第900章 900. 近鄉情怯
ICE載着董锵锵沿着摩澤爾河順流而下,向着法蘭克福的方向堅定地飛馳。
由于換城市時董锵锵搬家是開車在漢諾威和特裏爾兩座城市間奔波,所以他還從未真正欣賞過這段路程上的風景,如今有機會在春季日落時分欣賞摩澤爾河的美景,感覺非常美妙。
摩澤爾河靜靜地向南流淌,最初的景緻一如特裏爾市河兩岸的景色:大片成規模的、田園詩般的梯田葡萄園群以令人驚歎的角度在陡峭的斜坡上近乎垂直地向上延伸,葡萄園下方則是高矮錯落有緻、顔色五花八門猶如油畫般的鄉村小鎮和遠處山丘上不時一閃而過的城堡。
時間已近19點,馬上就要落山的夕陽把它最後的餘晖毫無保留地灑向葡萄園,粉紫色的彩霞布滿整個天空,一輪淺白色的月牙斜挂在遠處河岸上方山坡的頭頂,溫柔地注視着人間。
暗金色的精靈們在河面上充滿韻律地跳躍着,而河流上方此時正有小巧的纜車緩緩滑過,在夕陽的照射下,前景是摩澤爾河,背景是山丘上樹林隐秘處若隐若現的城堡和城堡裏一明一滅、勾人遐想的光點。
随着河道漸漸開闊,運貨的船隻和紮滿各色彩旗的小型遊輪也漸漸多了起來。
青山綠水不斷向後退去,岸上終于不再是單調的梯田葡萄園,取而代之的是交替出現的開闊耕地、成群結隊的牛群或羊群及海浪般起伏的低山丘陵,而而盤亘在丘陵和樹林中的玉帶似乎就是著名的德國葡萄酒高速公路。
就在董锵锵認真欣賞窗外之際,眼前驟然一黑,不到兩秒吸頂燈便齊刷刷地亮了起來,卻是火車進入一處隧道。
望着車窗中熟悉又陌生的臉,聽着耳畔規律的隆隆聲,董锵锵思緒萬千。
不知BJ現在(役)情如何,回國這個決定做的很倉促,他并沒提前和父母商量,他知道其實董母一直希望他回去,隻有董父一直反對他貿然回國,他也心中沒底,不知一直反對自己回國的父親看到自己會有什麽樣的反應,開心還是生氣都有可能,所以托辭也好,話術也罷,他必須爲自己這次回國找好借口,即使是騙董父,也要把這關過了,畢竟他飛一次8000多公裏不是爲了回去和家人吵架生氣的。
應答方案準備的很快:首先,他上學期的考試已經全部結束,距離開學還有近一個月的光景,而自己從去年到現在一直忙于學業,身心俱憊,再加上出國後從未回國,所以急需回國充電。雖然考試成績開學前才會出,但董锵锵自覺穩過,如果董父問起,他決定一口咬定已經通過,也算給董父一個交代。其次,父母一直身體不好,他本就擔心,現在又碰到(役)情這種事,作爲家中獨子,他不可能抛下父母完全不管,平時學習忙沒辦法也就算了,但現在是假期,不親眼看到父母平安他終是無法做到真正放心,也很難過自己的心關,如果拖到下學期,勢必會影響學習的專注度,不利于學業,而董父最擔心的一直就是家事影響了董锵锵的學業,所以不回國才是絕對錯誤的。最後,他在國内就待一周,不會影響任何事。如果形勢真的更嚴峻,他盡快回德國就是。
除了面對父母,還有就是今天下午剛冒出來的凍結賬戶一事,聽對方法務和自己律師的意思隻要把樂白的納稅證明和捕蟬的交易證明提交給銀行應該就沒什麽問題了,想到德國人對他這種人畜無害的學生還這麽嚴格,他就覺得很無語。也不知材料提交多久後賬戶才能解凍,隻要能解凍,他準備第一時間就把一部分錢彙到國内,正好趁着賬戶沒解凍這段時間他先去國内銀行問問,看國内賬戶接收國外轉賬有無限制,别到時自己再被國内銀行罰一筆或也凍結賬戶那就得不償失了。之前他從沒想過錢多了進出境會如此麻煩,窮的時候并不知曉這些事,現在才明白人永遠會面對不同程度的煩惱。
至于特裏爾海關,他們已經抽查了他兩次,結果都正常,按理三月應該不會再驗血驗尿了,但這種事沒人能說得準,所以他也隻能賭一把,暗自祈禱海關在他回國這一周千萬不要再聯系他。
想到種種的不确定,董锵锵不免心潮起伏,局促不安,第一次體會到以前文人筆下描述的背井離鄉多年的人驟然面對故鄉、故人時的忐忑,他不知這是不是就是人們常說的近鄉情怯。
就在董锵锵的思緒百轉千回之際,眼前倏地一亮,火車駛出隧道,窗外是一片讓人心醉的暗藍色,就在這時他頭頂的播音器裏傳來通報:科布倫茨市馬上就要到了。
科布倫茨離特裏爾很近,但别看離得近,董锵锵之前還從沒踏足過科布倫茨,品味它的文化,欣賞它的景觀,隻粗略了解過科布倫茨的背景,當然這其中固然有他學業繁忙的原因,但另一方面,人們總是習慣對近在咫尺的風景有所怠慢,總以爲有的是機會和時間去遊曆,卻在日複一日中一拖再拖。
與特裏爾一樣,科布倫茨也是一座有着千年曆史的文化古城。
1815年,維也納會議将庫爾特裏爾的萊茵蘭地區移交給普魯士王國後,國王弗裏德裏希·威廉三世下令将科布倫茨擴建爲一座設防城市,并建造了當時歐洲最大的防禦工事之一。
科布倫茨的名字源于拉丁語“Castellum apud Confluentes”,即“萊茵河和摩澤爾河交彙處的城堡”,所以德國民諺有雲:萊茵河與摩澤爾河兩條河流孕育了科布倫茨。
不浪漫的德國人授予了它很多頭銜,比如葡萄酒之城、堡壘之城、活動之城、會議之城。
火車速度慢慢降了下來,暮色中,一個燈火通明的車站矗立在董锵锵的面前。
火車停靠的位置非常理想,董锵锵目之所及是一座巨大的青銅雕像的背影,他的左手邊是一條深綠色的河,而他的右手邊則是一條深藍色的河。
原來這裏就是德意志之角,他對自己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