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董锵锵面沉似水,中介心裏沒底,自從非典以來,雖說每天都有來看房的,但多是隻看不買、挑肥揀瘦、等着房價繼續跌的看客居多,像董锵锵這樣花了大半天時間跑上跑下認真讨論、反複比較的買家鳳毛菱角,他手上雖然還有房源,但跑了一天的他實在沒氣力繼續傻跑下去,他很想知道董锵锵最後到底有沒有相中的。
“你這兒還有符合我那幾條要求的房麽?”董锵锵終于開了口。
“你指的是商品房還是經适房?”中介反問。
“商品房。”
“有是有,不過其他房子的戶型結構、面積什麽的跟這套都差不多,也就采光比這個好點兒,但價格也更高。”中介暗示道。
“這套多少一平?”董锵锵在空氣中畫了個圈。
中介松了口氣,董锵锵總算問出了口。
“哥,你眼光真好,咱這套性價比最高,每平4000。”中介滿臉堆笑,“比城裏那些便宜了一半都不止。”
董锵锵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卻不讨價還價,隻是歪着腦袋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院子發呆,似乎在盤算什麽。
中介順着董锵锵的目光看向院子,似乎猜到他的心思,漫不經心的上前一步,半開玩笑試探着問道:“哥,要不你把旁邊那套也買了吧?那套雖然隻有55平,但按我們公司現在的優惠政策,如果這層的三套房都是你的,那外面45平的院子和樓下一間10平的地下室也都是你的。可如果這一層不都是你的,回頭你還得跟55平那套房的業主再談院子和地下室兩家怎麽分,都是你的就沒有任何煩惱了。怎麽樣哥?有沒有興趣?”
旁邊那套房董锵锵剛才并沒看過,聽她這麽一說頓時來了興趣,畢竟院子和地下室是一層獨有而高層房沒有的福利,當下便讓對方取鑰匙開門。
趁中介竄出去開門的功夫,佟樂樂在董锵锵身後小聲提醒道:“一會兒看完先别急着表态,我來談。”
董锵锵猜到佟樂樂的心思,點頭應道:“好,聽你的。”
出乎兩人的意料,隻是在那套55平的房子裏簡單走了幾圈,兩人便發現一堆問題。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心裏都是差不多的想法:恐怕隻有腦子進水的人才會考慮單買這套房。
中介心急,問董锵锵意下如何。
董锵锵記得佟樂樂剛才的話,沒主動表态,臉上作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佟樂樂這時已整理好話術,噼裏啪啦一頓輸出。
“這套在這層中位置最差,完全陰面,毫無采光可言。”
“面積小不說,布局也不如剛才那套合理。”
“卧室與客廳形成穿堂風,風水不好,不聚财。”
“最讓我不能接受的,你自己過來看看。”佟樂樂邊說邊用手指向其中一個房間,隻見地上散落着幾個空方便面盒和幾張破報紙,牆角還躺着一個彈簧都崩出床面的破床墊,幾樣東西在新屋中分外刺眼,“你這不是新房麽?這些都是什麽?”
中介窮了仨月,原想着在董锵锵這裏開張吃三年,讓他包圓整層,開門前也沒想到竟會碰到這麽被動的事,汗立刻就下來了,趕忙解釋:“這些可能是……是……施工師傅留下的,一般房子建好後都有保潔阿姨收拾,這屋阿姨可能忘了,真抱歉,我現在就把它們清走……”
“我們其實是滿懷喜悅地期待看到一間更好的房子的,但卻被潑了一盆涼水,因爲我們不知道對方在這裏生活了多久。”佟樂樂柔聲細語地批評道,“這有人生活過的痕迹,說二手房不太合适,但它确實不像新房了。我現在甚至擔心剛才我們看過的那兩套也一樣不是新房了。”
中介面露尴尬,想解釋卻無言以對,因爲佟樂樂的懷疑并不爲過。她隻能一面極力否認,一面臊眉耷眼地用報紙裹住所有垃圾,再拽着床墊,統統扔到樓外。
扔完垃圾的中介并不打算就此放棄,還想做最後的努力:“姐,這套雖然有些小插曲,但哥如果買下,就能白得一套大院子和一間地下室,相當于又多了幾十平。哥如果真能買,我還可以給哥一個别人都給不了的折扣價。”
佟樂樂想了幾分鍾才問道:“如果他真的在你這兒買這三套,經适房的價還能更低麽?”
“姐,經适房的2650已經是最低了,你找誰都降不了的。”中介一臉誠懇,“你随便找人問他都會這麽告訴你。”
“那這兩套怎麽說?能降多少?尤其是這套。”
“我跟姐交個實底,這倆原價都4000。既然這套有姐不滿意的地方,那給姐算便宜些,姐如果今天簽就3900,過了這個村就沒這麽好的店了。”
不等董锵锵表态,佟樂樂皺眉道:“等等,爲什麽還這麽貴?”
中介舌燦如花:“姐,現在金融街豐彙園1萬1一平,西直門天兆嘉園8000,宣武門富卓花園7800,世紀金色嘉園5000多,就連馬家堡的瑞麗江畔都4000多一平了,你随便去打聽,我們這個已經是良心價了。”
佟樂樂故意冷笑:“什麽就4000一平?少蒙我。瑞麗江畔到市中心就7公裏,開車30分鍾就到了。市中心到你這兒得27公裏,開車至少一小時。價格差不多我幹嘛不去買瑞麗江畔?”
中介不想跟佟樂樂起沖突,突然迂回問一直沉默的董锵锵:“哥,那你說多少你能接受?我做不了主的就去問我頭兒。”
董锵锵笑而不語地指了指佟樂樂,示意這得聽這位女士的,中介生無可戀地把頭再次轉向佟樂樂:“那姐給個價?”
“從市中心到你這兒和到通州差不多,那邊現在均價也就2800,我們一次買你三套,那倆就都按2800走呗。”佟樂樂似笑非笑道。
“姐,經适房是經适房,但商品房它……它真沒法這麽低啊,3900都是我跟頭兒求來的。”中介哭喪着臉。
“有做生意不打折的麽?這不是拿我們開玩笑麽?”佟樂樂佯裝不滿。
“姐,我哪敢跟你和大哥開玩笑,2800真做不了,你看我們還送大院子和大地下室呢,哦對了,我們還有固定車位。”
“車位也是免費送的麽?”
中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5厘米左右的距離,努力擠出一絲微笑:“就很少一點兒錢,幾乎白送。”
佟樂樂點點頭,突然抄起董锵锵的胳膊就往外走。董锵锵會意,邊配合邊故意問道:“哎,這就走啦?不聊啦?”
“走吧,咱們找其他人買。”佟樂樂頭也不回地甩出一句。
董锵锵故作爲難地朝中介擺擺手:“今天辛苦了哈。”
中介沒想到煮熟的鴨子眨眼要飛,驚的說不出話來,一愣神兒的功夫,佟樂樂已經拉着董锵锵到了入戶門邊,她趕忙追出去喊道:“姐,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都能商量……”
佟樂樂的手已經把門拉開,故意等中介走到身邊才問道:“我們攢錢不容易,你做生意也不容易,所以咱們也别互相爲難,你做不了的我們再去找别人問,如果找不到,我們再回來找你。”
中介心想:但凡有人比我便宜個千八百的,你還能回來找我?這種場面話她已聽過太多,信這種口頭承諾根本就是傻。想明白這點的她馬上拿好話央道:“姐,那你們等我一下,我去請示領導。”
佟樂樂敲了敲手表:“好,等你十分鍾。”
中介感恩戴德地鞠躬緻謝,一溜煙的跑出了門。
“還是你會砍價。”董锵锵豎了個大拇指,“我的決定是對的。”
“這時不砍就虧了,”佟樂樂笑道,“女生本來就有優勢,再說我也不能白吃你的烤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