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騷動聲越來越大,但是看起來不像是有什麽襲擊的樣子,因爲人們明顯不是在四散逃竄,而是在向着一個方向彙集。
德文和荻安娜一人牽着一個小孩,跟着阿蒳和珊朵拉,擠進了人群中。那群羅刹人顯得群情激奮,他們不住地咒罵着,德文聽起來他們好像是在罵他們的皇帝。
“發生了什麽事?”德文聽不太懂羅刹語,便問阿蒳,“這群人在說些什麽?”
阿蒳皺着眉頭:“他們在嚷嚷着,要求放了皇後殿下......奇怪,咱們明明上午才和她分别,難道才半天的時間,她就被抓起來了?”
保羅和洛芙娜這兩個孩子自然也能聽懂羅刹語,小公主哇地一嗓子哭了起來:“媽媽,我要媽媽,嗚嗚~”
德文急忙捂住了她的嘴,眼下周圍的這群羅刹人還不知道他們的小公主和小皇子在這兒,如果凱瑟琳皇後當真被抓了起來,雖然這兩個孩子是彼得三世的親生骨肉,但也不敢說絕對安全,皇家的事兒,誰又說得準呢?
“别哭,洛芙娜,堅強一點!”德文安慰道,“咱們過去瞧瞧!”
保羅握住了妹妹的手,丹尼斯當先開道,其他人跟在他後邊,跟着人群向他們彙聚的地方走去。
果然,隻見凱瑟琳皇後手上被綁着鎖鏈,關押在一輛囚車裏,看樣子是要駛向王城大牢,但是卻被憤怒的民衆們團團圍住,囚車再難前進半步。
“快把皇後殿下放了!”
“你們這群昏君的走狗,快放了殿下!”
“是啊,殿下是好人,我們全家都受過她的恩惠!”
聽着周圍的吵鬧聲越來越大,囚車裏的凱瑟琳皇後舉起了綁着鎖鏈的雙手,對着人群喊道:“大家靜一靜,聽我說上兩句!”
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在棕熊米莎那宛如坦克一般體格的幫助之下,德文他們也奮力擠到了隊伍的前列,他和保羅拼命拉住洛芙娜,才避免這孩子直接跑過去。
“軍士,你們能把我先放出來麽,我向你承諾,絕不會逃跑的。”凱瑟琳皇後看向周圍的士兵問道。
“當然,殿下。”幾個士兵躬身行禮,他們不敢犯衆怒,再加上本身也很尊重這位皇後,所以并沒有爲難她。
皇後走下了囚車,她依然身着華服,面容不見一絲憔悴和低落,神态自如地緩步走向了旁邊小廣場的一座高台上,仿佛她并不是被捕入獄,而是去參加盛典。
她環顧四周,好像看見了德文他們,對他們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洛芙娜也停止了鬧騰,人群重歸于平靜,大家都沉默地等待着她開口。
“我的子民們!”凱瑟琳皇後說道,“很抱歉,我要以一個囚犯的身份,和你們在這裏見面。”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中的大多數,都愛戴我,尊敬我。甚至同情我那不幸的婚姻。”
“也有一部分人,對我的花邊绯聞總是津津樂道,我并不怪罪這些人,但我想對你們說的是,如果你們相信我的話,我敢以我的名譽起誓,不管陛下怎麽對我,我絕未曾主動做出過背叛陛下的事!”
人群中的有些腦袋低了下去,這些人看樣子是傳過什麽謠言的,眼下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也沒有什麽,但凡是名人,總有人喜歡扒一扒他們的情感曆史。
如果德文能完全聽懂皇後的演講的話,一定會不以爲然,他昨晚明明在記憶中看到她和另一個英俊男子關系非比尋常,甚至還用那枚隐身護符幫助他躲過了彼得三世的“捉奸”。雖然依照當時的情況來看,兩人确實沒有發生什麽,但是精神出軌,難道就不叫出軌了麽?
但是可惜他其實隻能聽懂個大概,退一步說,就算是能完全聽懂,也不會去拆皇後的台。
“你們可能注意到了我的用詞。”凱瑟琳皇後頓了一頓又說道,“我說的是,從沒有,主動背叛過。”
“在三個月前,都城的那場叛亂之中,我确實受到了玷污......”皇後用略帶羞澀的語氣,擡着頭閉着眼睛将這話說出,引起了人群中的一陣驚訝。
“大家請安靜一下!”皇後高聲喊道,制止了人群繼續讨論下去,“施暴者已經伏法,我也是有私心的,本想将這件事隐瞞下去,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氣:“但是,我應該承擔自己的責任,所以,我向陛下進行了坦白。陛下震怒之中,将我下獄。”
人群沉默了一會,繼而有人帶頭喊道:“他不應該責怪您,您也是無辜的,也是受害者!”
“是啊!”有人跟着附和道,“王城之所以會叛亂,還不是因爲那個昏君?若不是殿下處置得當,還不知道會成什麽樣子呢!”
人群重現變地喧喧嚷嚷起來,凱瑟琳皇後不得不停下話頭,等了好長一會兒,繼續說道:“陛下的處置,沒有任何問題,請大家不要埋怨他,我也不求陛下的原諒,因爲我們應該相信自己的主君!我本人也堅信,羅刹帝國的安危和興衰,不在于我一個人身上,不管我在與不在,陛下總有醒悟的一天,這個國家都會繼續的繁榮發展下去!”
人群沉默了一會兒,繼而爆發了熱烈的掌聲。掌聲經久不絕,德文卻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雖然經常犯傻,但那是爲了保持一個樂觀的心态,并不意味着他本人沒有腦子。以德文目前掌握的情況,自己的這個小姨,絕對不是什麽束手待斃的簡單人物,她肯定是在謀劃着什麽。
眼下,她将自己處于弱勢之中,扇動裹挾民意,恐怕就是潮水退去之後片刻的甯靜,更猛烈的激浪,應該不久就會到來,隻是不知道她還有什麽後棋。
凱瑟琳皇後沖着德文他們招了招手,阿蒳和珊朵拉帶着她的兩個孩子走到了她的身邊:“殿下,有什麽,是我能夠爲您做的?”
“說起來,還真要麻煩你,珊朵拉小姐。”皇後說道,“請幫我的兩個孩子,向元老院申請政治避難,不管怎麽樣,這兩個孩子都是無辜的,他們不應該受到我的牽連。”
這并不是什麽令人爲難的要求,這兩個孩子還不滿十歲,即便沒有巫師的幫助,元老院也大概率會同意這個請求。
珊朵拉點了點頭:“您放心,就如我上午對您承諾的,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謝謝你了。另外,我真的很抱歉,把你們也卷入到了這件事情中來,請相信這不是我的本意。”凱瑟琳皇後說着,對着珊朵拉淺淺地鞠了一躬,“另外,請你轉告德文,讓他相信我,他的小姨并不是一個虛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