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春的歎氣卻引來了，河對岸一人的注意，那人輕輕咳了兩聲。

穆春料不到此地竟還有第二人在，他循聲看過去，卻見那人看身形是個老者，至于多大歲數又是何種容貌，因由夜色的掩護，穆春未能夠看清楚。

那人手中拿着一把葵扇，就這麽左右撲騰着，他不像是扇風，倒是在驅趕身邊的蚊蟲。他在聽到穆春的歎息，顯然将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更是好奇地看向穆春發問：“年輕人，怎麽垂頭喪氣的。”

也就是因爲老者的這句問話，穆春便是從中能夠知曉此人絕非是一般人。他更是留心河對岸的這一個老者，他拍着葵扇，顯然站在那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說不定比穆春要來的還要早一些。

穆春面向老者，他乃是恭敬地抱拳拱手作揖，随後才與老者說道：“遇上些麻煩事情，一時想不透徹，這才有此感歎。”

老者嫌棄穆春拘束，他擺手道：“老頭子可當不起你這些個禮數。”他說完卻又是随口說道：“年輕人，要是不嫌棄老頭子多嘴，到可以說來與老頭子聽一聽。”

穆春不由一怔，沒料到自己雖沒有遇到什麽狐仙豔遇，卻是碰上了個熱心的老人家。穆春此時心中實在有諸多的事情，若是有人能夠聽一聽他倒也輕松，便是放下心防将自己與公孫伯玉的事情與老者慢慢道來。

他與公孫伯玉之間，因由些親戚關系，再則少年時一同求學，故而才有了這麽些的情誼。隻是到底公孫伯玉出身資質要比他強上一些，這麽些許多年，公孫伯玉在公孫城主庇護之下，業已經成爲江湖上頗有威信之人，然穆春卻是從一個嫉惡如仇的少年人到現在尋常的镖師，這其中穆春雖經曆巨變，但他仍是保持了初心。

至于公孫伯玉——穆春卻發現這麽些年，他竟然并不真正了解他。

這些話，這些心思，穆春并未同旁人有過任何吐露。也隻有這時候，他将昆侖玉的事情暫時撇到一旁，而男女之情他已經理了個清楚，卻隻有與公孫伯玉之間的情誼變化，讓穆春心中有些的難過。

是的，穆春爲此頗爲難過。少年時，赤膽忠心的兩人，一起許諾要行俠仗義的兩人，這一路走來，卻隻剩下他一人了。

再回首過去，穆春卻蓦然發現，原來這一路走過來，公孫伯玉從開始的時候，就并非與他同路。

“老人家，你說，到底是我冥頑不靈，還是他執迷不悟？”穆春突然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所堅持的是不是對的。他更是想到了昨日中元盛會，那麽些個名門正派，那麽些江湖人士，他們對于生死，對于公義，似乎沒有他所預想那般看的重要——難道世人皆是爲名利而亡，天下再無公道可言。

老者意外地迎風又咳嗽了幾聲，這一回并非是有意輕咳，似乎是因爲吃了風突然就咳嗽了。

老者咳地上氣不接下氣，穆春打住了自己說話，便是詢問老者的情況如何。

老者兀自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止住了，他這便是口齒不甚清楚地與穆春說道：“天下公道自在人心，隻是有的人被迷霧障了雙目。”

老者的目光看的遠，但是從穆春的這個位置卻并不知道老者看的是什麽。穆春聽了老者的話，卻也隻覺得老生常談，這些話他曾經聽過不下數十次。所謂一葉障目，可若是所有人的眼睛都已經被蒙住了，又該怎麽與他們去談公道。

穆春心中隐隐對他所堅持的信念有所動搖，他想不明白，爲何公孫伯玉犯下如此大錯，仍是能夠逍遙自在，而又爲何當年他們穆家卻要爲自己的錯處付出如此的代價。

難不成，因爲公道在人心，而人心有異，公道的裁決更是因人而異。

此時的穆春對于這件事上已經鑽了牛角尖，輕易沒能夠将他拉回來。

老者見穆春站在對岸對于他的話亦是無甚反應，他回想了穆春所說的那些個細節，又是将自己所說的話再次默念了一邊，他又是說道：“年輕人别跟老頭子一樣，多出去走走，多看看這一些自然能夠明白。常言道，金無赤足，人無完人，這人一生的路上，總會遇到這麽些個鬧心的東西，無須因此壞了自己的信念。”

不值當。這三個字，老者生生是咽了下去，并未與穆春明說。

而穆春的腦海之中卻突然冒出來，不值當這三個字。而到底于穆春而言，哪些是值得，而哪些又是不值當，或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老者看穆春心不在焉，并未将自己的話聽進去，老者便是撲騰着蒲扇他亦是感慨說道：“這地蚊子太多，老頭兒先回去了。後生，你也好自爲之。”

老者搖着蒲扇，這就一搖一擺地消失在河對岸。穆春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麽走的，隻是他一晃神的功夫老者就已經沒有了蹤迹，似乎隻有他撲騰蒲扇的聲音還能夠從對岸傳過來。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穆春将自己的思緒一并收拾妥當，這時候他才疑惑，怎的會有這麽個人出現。

穆春往河對岸又是看了看，卻始終沒有再看到老者，他無不好奇道：不知是哪路前輩于此出世。

穆春甚至施展輕功到了河對岸，但是仍未有任何老者的線索。穆春又不得不回到河邊上，繼而再走了一回兒，他便是覺得有了些困意，這就準備回客棧休息。

穆春走到半道的時候，就聽到從客棧裏傳來一些怪異的聲音，似乎是裏頭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當口，穆春不由想到店小二與他叮囑的話，要他小心那兩人，他心中咯噔一下，十分的不安：莫非是蘇缭宋玉兒出了事？

穆春來不及細想，他這就趕緊跑向客棧，想要一看究竟，更要确認蘇缭宋玉兒兩人平安。

穆春仍是從客棧正門而入，這會兒客棧的大門尚未關，也無須等店小二與他開門。

等到穆春進了客棧，卻看到大堂之中竟是站着一群找客棧的麻煩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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