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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哆哆哆......。”
易恒雙臂用力抱緊肩膀,牙關卻止不住上下顫動。
此時,他蹲縮在圍牆角落,顧不得形象,也顧不得是否會引起圍牆内石屋中修士的注意。
寒冷,刺入心髒深入骨髓的寒冷,來得如此遽然。
上一呼吸還像是火之精砂一般傳來令他舒暢的火熱,瞬息間,像是變換了整個天地,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寒冷,讓他不得不蹲縮在牆角擁抱自己取暖。
但這天地在神識裏,與剛才的天地,卻偏偏沒有任何不同。
“哆哆哆哆......。”
他低頭打量四周,沒有任何不同。
沒有風,沒有雪,沒有冰,隻有冷。
不僅身上的道服成了擺設,甚至連四層煉體決也成了擺設,毫無來由的寒冷如同活物一般鑽進血肉,刺入骨髓。
正如之前令他舒坦之極的火熱一般,毫無來由。
隻是現在更加懷念那種火熱。
雙臂再次緊了緊,肌肉将道服用力繃緊,雖然沒用,但這是一種本能。
他記憶深處的寒冷已經很遠很遠,遠得要追溯到千多年前,遠得還未踏上修仙道上的時候。
“呼呼.....。”
用力呼出熱氣,并無白霧。
他有些明白那些修士爲何要紛紛回到石屋。
同時也在懷疑這寒冷是否是他自己的一種幻覺,這天地本身并不寒冷,其實是心裏産生的寒冷。
夜幕早就降臨。
不,這裏其實沒有夜幕。
一直是各個圍牆内,萬千個石屋
中散發出來的點點光芒。
那點光芒,應該是一枚或數枚乾星石散發出來,穿過石屋的小窗,射入這片天地。
雖然是微弱的光芒,但卻給予他堅持下去的勇氣。
起碼,他還知道,這天地間,還有人活着。
“嘶......啪。”
角落裏,緊靠圍牆躬縮着的身軀猛地向前撲去,像是後背遭受什麽可怖的攻擊一般。
遽然間,竟然來不及反應,整個人朝前撲倒,五體投地般狼狽地與堅硬的地面全面接觸。
但剛接觸地面,如同碰到油鍋一般,整個人瞬間飛彈起來。
飛到三丈左右,他本來鐵青的面色忽地變得猙獰,身體瞬間落在地面。
雙腳剛落地,一股陰森之極的寒意刺穿獸皮鞋,從腳心處傳到心髒。
他剛站穩的身體忽地搖晃起來,似乎難以抵擋這寒意的襲擊。
這寒意不是來自空中,而是來自地底。
他擡起一隻腳,心裏的第一反應便是如此。
一隻腳接觸地面,刺骨的寒意似乎減少很多。
剛才一股難以抵擋的寒意刺進接觸圍牆的背心,令他本能地朝前撲倒。
當雙手及胸腹接觸地面之後,更多的寒意襲來,他再次本能地朝上方飛去。
隻不過身體才飛到空中三丈之處,便如同掉進冰窟窿一般,全身血液近乎凝固,法力一滞,如同凡人般掉落下來。
“舉頭三丈有寒冰。”他擡頭朝空中看去,喃喃自語,已證明自己還活着。
“腳下大地多冰寒
。”低下頭來,無需在多想,他也知道,今夜,有可能要遭受修仙以來最大的考驗。
“啪踏!”
将立在地面的左腳換成右腳,感覺再不換,恐怕左腳血液就會被凍僵。
上天,三丈之寒冷已不能承受,若是三丈之上更加寒冷,瞬間将血液凍得凝固,摔下來,恐怕就如冰塊一般四分五裂。
下地,這地表的寒冷已是如此,更何況,根本無法挖開地面。
他對四層煉體決開始失望起來。
上天不能,下地不能,莫非要去搶一間石屋?
這念頭在腦海裏一閃而逝。
圍牆内都是一個家族之人,想要去搶,恐怕死得更快。
能在這裏立足的家族中,又豈會沒有随手将他殺死的修士?
“哆哆哆哆......。”
剛才幾經變故,本來咬緊的牙關又開始上下打顫。
“跑!”他心裏冒出一個念頭,接着就毫不猶豫邁開大步順着街道朝前飛速奔跑而去。
一炷香,兩炷香......。
他憑借肉身的力量奮力奔跑在無人的街道上。
“啪啪啪......。”
連串的腳步聲引來無數石屋中神識的窺探,但他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更加快速地奔跑起來。
天地之間,像是隻剩下他一個人似的。
遠處的霞光不增不減,四周圍牆内的石屋裏,射出來的微弱光芒,也是不增不減。
他沿着圍牆之間十丈寬大的道路,繞着一個個圍牆圍住的家族,無休無止地毫無目的地奔跑
着。
似乎唯有這樣不斷的奔跑,才能驅除骨髓裏的寒意,才能驅除心裏的寒意。
“嚯嚯嚯嚯......。”
一個時辰後,他開始張嘴呼吸着寒意。
修仙多年,又何曾有過僅憑肉身奔跑的體驗?
雙眉皺成一團,眼神透着絕望。
不斷打量着左右圍牆内的石屋,也許,撐不下的時候,終究還是要去闖一闖。
他能夠感覺到,頭上的寒意不斷下降,地面的卻沒有減弱。
本來頭上三丈左右如同冰窟的空氣,如今已經下降到兩丈左右。
他忽地明悟。
也許當上空的寒意與地面徹底融合之時,就是天明之時,也是他解脫之時。
雖然這裏并沒有黑夜,也沒有白天。
但他已經确定,這裏黑夜與白天的區别就是如此。
隻是這其中,必然會經曆寒意從上空蓋下來,如同這片大地蓋上一床厚厚的棉被一般。
他身處這天地間,又豈能逃得出這種毫無差别的覆蓋?
一個時辰後,上空的寒意會降到一丈左右。
再一個時辰後,便會将他全身覆蓋。
黑夜與白天的交替,便是生與死的交替。
他伸出右手,用手掌狠狠抹了一下臉。
像是要抹去臉上的汗水一般。
但實際上,他并沒有流出一滴汗水,隻是感覺應該流出汗水而已。
“活過今夜,一定要找一座可以容身的石屋。”他心裏暗暗叮囑。
快速奔跑中,艱難地擡頭看着毫無變化的空中。
雖然沒有任何變化,但從天
靈蓋傳來的陣陣發麻的寒意,讓他知道,那厚厚的棉被正緩緩地覆蓋下來。
這天地間的一切,都将被全部覆蓋。
猛地低頭,已經冰冷得到額頭的血液才又流動起來。
他此時,真正感受到死亡的來臨。
“啪啪啪啪......。”
獸皮鞋底似乎被凍成冰塊一般,與愈加寒冷堅硬的地面碰觸,發出刺耳的“啪啪”聲。
他隻顧低着頭,奮力向前奔跑。
下颚用力抵住胸口,脖頸處傳來的寒意愈發明顯。
上方的寒意仍是漸漸壓下。
他不得不彎折腰身,佝偻着身形,如同做賊一般飛奔着。
兩側永遠是一模一樣的圍牆。
四周永遠是散發點點光芒的石屋。
遠處不變的霞光,将此處天地牢牢封鎖。
一道人影猛地朝圍牆内激射而去。
“咔嚓”一聲爆響,人影剛飛進圍牆,還未落地,便像是碰觸到電網一般以更快的速度倒射回來。
“哇”一口鮮血噴射而出,但剛灑向空中,瞬間便化爲冰塊,跌落在地。
“哼!不自量力!”
圍牆内某個石屋中傳來一聲冷哼。
“哇!”冷哼之聲傳進耳裏,人影如受重擊,再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同石頭一般,“嘭”的一聲砸在地面,朝後倒滑四五丈,直到被身後的圍牆擋住。
易恒顧不得胸腹間傳來翻滾的熱流,手腳并用,艱難地爬起來,用力擡頭。
頭部傳來的寒意容不得他擡頭,唯有眼珠用力朝上斜着看去。
圍牆
仍是圍牆,圍牆内石屋中散射出來的光芒未曾受到任何影響。
但剛才那聲冷哼就是從那座石屋傳來,對準他的心髒,狠狠一擊。
那座石屋,就是他實在承受不住天上地下的寒意,準備進去躲避的石屋。
隻不過,無須石屋中的修士出手,他也絕對進不去圍牆之内。
整個圍牆之上,竟然布滿陣法。
方圓十萬裏,萬千個家族,萬千圍牆,竟然全部布滿陣法。
整個天地間,竟然無處可去。
他内心的絕望和心髒傳來的陣痛,手心腳心從地面傳來的冰冷,脖頸背心刺進的寒意,瞬間在體内相撞。
這種碰撞,本來無迹可尋。
但此刻,他竟然能夠感受得到。
就在丹田之間,就在血液法力凝固之時,絕望和痛楚的感覺,實質的冰冷和刺進的寒意,瞬間撞在一起。
他隻覺眼前一黑,翻身倒地。
......
“東方霞光有異常,顔色隐晦不清,似金非金,似火非火,莫非有極品乾星石出現?”
“嗖,嗖,嗖......。”
圍牆内石屋裏,無數道身影激射而出,說話的修士話音未落,十多道身影便已沖向高空,朝東方疾馳而去。
“哼!極品乾星石?萬中無一,豈會如此輕易生出?還是西方霞光中透着暗金之色,強體屬性的乾星石也是不錯......。”
并非所有激射而出的修士都朝東方撲去,數十道身影朝遠方左顧右看,斟酌瞬息,便沖向
西方。
天地間忽地變得熱鬧起來,一道道人影激射而出,瞬息間選定方向騰空疾馳而去,生怕晚了分毫似的。
圍牆角落,一具佝偻而僵硬的屍體,如同一塊被遺棄的石頭,在連成一體完整的街道上,顯得很是突兀。
但此時,整個大地上,數以億計的修士紛紛離開石屋奔向四方,再是突兀的屍體,也無人回頭一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