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正午,龐大的車隊終于抵達了目的地東部灘塗。
這裏是勒洛蘭附近最著名的海鳥栖息地,除了白鹈鹕,還有數十種海鳥共同生活在這片數公裏寬的不毛之地。
軍艦鳥、紅嘴鹲、白尾鹲、海鴨……更多的還是形形色色的普通海鷗。
如何在漫天橫飛,長相差别又不大的群鳥當中分辨出白鹈鹕并精準地将之射殺是夏日白鹈鹕狩獵最大的樂趣,同時也是最大的難點。
當然,驕傲而仁慈的貴族老爺們雖然可以眼都不眨地轟開異教徒的腦袋,但面對這些可愛的小動物,他們還是很難痛下殺手的。
狩獵的主力是護衛,主人的任務主要是尋找一處合适的林蔭,品味着混合硝煙的清涼海風,并在适當的時候,給予槍法出衆的護衛以合适的獎勵。
說到底,一切貴族活動的本質都是社交,也隻有社交。
車隊尋了一片樹木稀疏的草坡紮下營帳,水手們熟練地把帳篷支開,收揀枯枝開始搭建功能齊備的野地廚房。
亞查林的貼身侍女另有要務,她們需要尋找視野最好的樹蔭,支起太陽傘、躺椅和茶幾,并準備好瓜果、飲料以及獎賞用的金币。
此外還有皮爾斯,作爲這次狩獵的核心火力,他帶着配給他的助手像個孩子一樣滿山坡地跑了起來,目的是盡快确定射擊場所。
相比剛加入商會那會兒,正式步入青春期的小皮爾斯在這半年已經長高了很多,但查爾維爾也比海事通勤長了一大截,對皮爾斯來說,站姿射擊依舊有些強人所難。
大夥都在忙碌,亞查林在山頭賣騷,無所事事的洛林和海娜結伴走到林子當中,順着記号和先一步到位的科林伍德成功碰頭。
“少校,城裏有什麽新消息麽?”
“大篷車進城了,薩拉小姐已經在中心廣場支起了占蔔店,隻有男性的弗拉門戈表演也開始了,雖然怪了些,但這裏的人沒什麽見識,似乎也沒覺得有多少不妥。”
“看來亞查林泡妞的場景又解鎖了一個。”
科林伍德面色古怪地看了洛林一眼,決定不去計較他那種奇怪的說辭:“早上的時候我和貝爾.朱迪亞碰了個頭,他的收買工作從昨夜開始,那是薩拉小姐的建議。憑着金錢開道,到現在爲止,他已經拿下了三個碼頭幫派。”
“情報網能運作了麽?”
“比想象中難,雖然市井消息比原來豐富了很多,但普裏奧是本地議長,小規模的幫派不願去招惹他,更大一些的,朱迪亞又擔心他們和議長有關聯。”
“讓貝爾放開些。”洛林沉吟了片刻,“地頭蛇與議長有染是我們避不開的問題,但我們對議長家族沒有惡意,也無意于搶奪他的地下特權。區區一些情報而已,他的反應不會太快。”
“我回去就通知他。”科林伍德點了點頭,把一張細長的羊皮卷塞到洛林手裏,“齊爾内德已經到灘塗了,駐地的位置離你們不遠,這是他的具體位置和火力構成,射手比較多,你隻準備兩把槍會不會太保守?”
“查爾維爾不好買啊。”洛林無奈地歎了口氣,“我們船上全是海事通勤,拿出來用的話,保不齊就露陷了。”
“也是。”
“盡人事,聽天命吧。幸好今天的目标隻是攪局而已,隻是麻煩您回去多逛逛黑市,直到行動結束前,查爾維爾這種好東西還是多一把是一把的。”
“明白了。”
交換完情報,科林伍德就消失在林子裏,洛林想了一會兒,讓海娜去了齊爾内德營地,獨自一人回到駐地,把對面的情報交在了小皮爾斯手裏。
對于這種平均距離在一百米以上的射擊科目,洛林就算想幫忙,其實也有些愛莫能助。
不一會兒,營地搭建基本成型。
竈火已經生了起來,青煙袅袅,烤箱開始預熱,廚娘們也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起午餐的食材。
不遠處的林地傳出了第一聲槍響。
嘭地一聲驚雷之音并沒有什麽斬獲,倒是受驚的鳥兒呼啦啦齊竄上天空,霎時間漫天都是鳥的剪影,在熾熱的陽光下,脫落的羽毛像雪片一樣飛舞漫天。
緊接着,槍響連聲,飛鳥愈惶。
洛林沖着眼前壯觀的景象吹了聲口哨:“皮爾斯,有壓力麽?”
“壓力?”皮爾斯稚氣的臉上擺出人畜無害的可愛笑容,“大嘴,黃喙,通體白色,翅膀尖端是黑色,是這種鳥沒錯吧?”
“沒錯。”
“天上真多呢……”
他單膝跪在毛氈上,讓高大的助手跪到他面前,挺直腰杆,塞住耳朵,然後,把查爾維爾筆直的槍杆架到了助手肩上。
“目标距離180,盤旋軌迹固定,風向偏北,風力三級……”他喃喃自語,慢悠悠把手指扣上扳機,緩緩下壓,“哥,肯塔基那種槍,真的沒法繼續提高射速了麽?”
洛林愣了一下:“如果有人能搞出退膛設計的話,大概線膛槍會很快成爲主流吧?”
“退膛?”
“就是後裝彈藥。”洛林用雙手比劃了一個記憶中拉栓的動作,“一拉槍栓,彈殼就從裝填口自動彈出來。”
皮爾斯不由癟了癟嘴:“真是的,怎麽可能有那種東西……”
“是吧……”
嘭!
毫無征兆地一聲槍響,黑煙彌漫,遠處天空一隻翺翔的白鹈鹕當即應聲墜落。
皮爾斯傲氣地舔了舔拇指,随手把射空的長槍丢給助手,又拿起第二把槍,嘭!
整座駐地霎時間變得鴉雀無聲,烹饪的大廚,料理食材的廚娘,那些出身海軍艦的水兵們,忙着膩在亞查林身邊賣弄風騷的侍女們,還有那幾天前一刻還焦躁不安的兇猛獵狗……
這些對皮爾斯毫無了解的生物不約而同地張大了嘴,愣愣地看着皮爾斯在助手的配合下,一槍一槍,慢條斯理地收割着漫天飛舞的白鹈鹕。
六槍過後,天空澄清,所有的海鳥都慌不擇路地逃去了海上,整個獵場再也尋不到一隻能夠用來射擊的目标。
亞查林哈哈大笑。
“等什麽呢,小夥子們,讓我們的獵犬跑起來!今天的獵場屬于我們,屬于皮托裏奧家的少年獵兵!”
“噢!”
牽狗的護衛松開缰繩,急不可耐的獵犬像脫缰的野馬竄向灘塗,皮爾斯揉着肩膀站起來,無趣地丢掉手裏的長槍:“嘁,堅實的地面比樹杈還無聊,這種射擊果然毫無樂趣……啊,哥,海娜姐回來了。”
風一樣的海娜随着皮爾斯的話音鑽出樹林:“洛林,讓他們把煙放濃些。齊爾内德來找茬了,但似乎有些找不準我們的位置。”
“找不到我們?這裏……很隐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