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鍾離夢手握驅魔令,周身道道黑紅二色光芒閃耀,一道道魔影,在驅魔令的光耀下不斷出現在她的周圍,隻是傅迎萱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甚至讓人來不及思考,快到對方根本來不及做出什麽有效的應對。
說時遲,那時快,隻是刹那間的功夫,傅迎萱手中的隕魂刃,便穿透了三丈的虛空,刺上了鍾離夢的胸口。
隻是,當隕魂刃真正穿透鍾離夢身上的那層黑紗薄群,觸碰到那一層如玉脂般晶瑩嫩白的肌膚時,傅迎萱臉色微變。
一股莫名的阻力,從隕魂刃的尖端傳來,鍾離夢那看似柔弱無骨的身軀之中,似乎蘊藏着某種未知的力量,正是這一種力量,阻擋着隕魂刃的前進。
不過,讓傅迎萱略微安心的是,這一種阻力,雖然強大,但與她的這一擊相比,仍舊有着一些差距。傅迎萱相信,自己的隕魂刃,定然能夠沒入對方的心髒。
事實和她預料的完全一樣,雖說隕魂刃越往前,受到的阻力越大,但相對于這一擊來說,就不免顯得有些杯水車薪了。
毫無意外的,隕魂刃完全沒入了鍾離夢的身體,傅迎萱甚至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隕魂刃已然刺入了對方的心髒。
隻是,爲什麽會不安呢?爲什麽會有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呢?
當那一柄黑色匕首完全刺入鍾離夢胸口的刹那,傅迎萱的心頭,突然萦繞上了一層極爲不祥的預感,這絲不詳的預感,是她在地下世界多年,方才培養出的對危險的感知。
正是這一絲對危險的警覺,讓她在這一刻,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傅迎萱在一刀沒入了鍾離夢的胸口後,那一股阻力明顯強大的不止一籌,在這一股阻力的幹擾下,傅迎萱甚至連隕魂刃都沒有時間從鍾離夢的胸口拔出,隻來得及将一絲内力傳入鍾離夢的心口,擴大和粉碎傷口後,便左腳點地,強行扭轉了一下身體。
這個動作,讓她堪堪側了側身體,斜歪着緊貼鍾離夢的身體滑過。
此時此刻,傅迎萱側着的身子,剛好對上了鍾離夢的臉。
傅迎萱的眉頭緊鎖,臉色沉凝,她很意外,因爲此時的她,竟然無法從鍾離夢的臉上看到一絲的驚恐和慌亂。
爲什麽?
明明自己的隕魂刃已經刺入了她的身體,甚至已經穿透了她的心髒。
如此傷勢,别說是隕魂刃這般神兵,哪怕就是一柄普通的利刃,就算對方是九重天的頂級強者,也應該要死了吧?
爲什麽她的眼中,卻是沒有一點對死亡的恐懼呢?
回應傅迎萱這個想法的,是鍾離夢緊随而來的動作。
她那一隻原本高舉握着驅魔令的右手,突然落下,刹那間,驅魔令仿佛化作了一柄無堅不破的利刃,如九天星河,直瀉千裏而下。
傅迎萱見此情景,臉色微變,她雖是一名遊走在死亡邊緣的殺手,從不畏懼死亡,但并不意味着,她願意就這麽死了。
地下世界和一些深宮大院裏的爾虞我詐不一樣,在那種地方,怕死的人,永遠是死的最快的。
地下世界沒有太多的彎彎繞繞,有的隻是生和死。
整整7年生死邊緣的遊離,沒有人知道她今天能夠站在這裏,到底付出了旁人多麽難以想象的努力。
她不想就這麽死了,她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沒去做,對生命的執着,讓她在這一刻,爆發出了生命中最璀璨的光芒。
傅迎萱強自聚攏着身體中的内力,奮力的壓榨着體内的每一寸力量,此時的她,正處于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時,強行換氣的結果,便是尚未聚力完成,便引得體内勁氣不受控制的攪動,噗的一口鮮血噴出,瞬間便受了極爲嚴重的内傷。
“嗤……”
驅魔令落下,帶起一片血霧,在這黑紅二色光芒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刺眼。
傅迎萱的身體,翻滾着摔向一邊,鮮血灑在了場中本就嗜血的魔物臉上,讓它們顯得愈發猙獰。
“師……師兄,這……這是……怎麽回事?”
場下一名略顯年輕的俊逸男子,有些迷惘的望着坐于他身旁的中年人,語氣中滿是疑惑。
中年人看着場中的這一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變化實在是來的太快了。
不止隻有這一對師兄弟看不明白,很多人也有一樣的感覺,他們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剛剛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實發生的。
明明傅迎萱的黑色匕首已經刺入了鍾離夢的胸口,爲什麽鍾離夢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甚至還能發起反擊?這實在是有些太不可思議了。
這一次的精英論劍會,到底都是些什麽樣的怪物啊?先前的邬天是如此,現在又來一個鍾離夢?如此利刃加身都殺不死的人,莫非真是那傳說中不死之身?遇到這樣的對手,這還怎麽打?
慕容雲清也被驚到了,果然,這場精英論劍會越到後面,底牌就掀開的越多。
先是鍾離夢的驅魔令,再到傅迎萱那神鬼莫測,如同精密機器般的近戰能力。
再後來,便衍生出了連慕容雲清都有些心寒的黑色流光的絕世一擊,最後,鍾離夢居然展現出了這種幾近不死的能力。
這一代的年輕強者,當真是卧虎藏龍。
在過去二十年裏,不是上古勢力出身的武道天才,隻有一個,或者說,隻有那個人,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天才,在那個人的光輝下,其餘所謂的天才光芒,難免顯得暗淡了不少。
而那位曾經的天之驕子,便是現在坐于主裁判席之上的,劍神,劍無傷。
在上一個時代,劍無傷一人獨領風騷,同輩之中無敵手。
雖然如今的他已經鮮少在的修行界露面了,但這并不意味着他的光芒黯淡了,反而顯得愈發明亮。
試問,天下有幾人,能在殺了龍組諸多重要人物後,還能活着?甚至還活的很好,一路活到了今天的至強劍神,活到了就連龍組都不得不将其名字從通緝令上抹去。
然而,曆史雖是如此,但截至目前看來,在本次精英論劍會中湧出的大量青年才俊,其能力與作爲,已經全然不亞于當年的劍無傷了。
尤其是包括慕容雲清在内的前六名種子選手,還有非種子選手之列的新晉黑馬劍客徐三,刀客洛風,論起真實戰力,已然要比當年的劍無傷強上不少了。
而排名靠後的幾名種子選手,除了排名末尾的邬天,其餘人也能夠和當年的劍無傷相提并論了。
隻是,他們生活的這個年代,已經與數十年前的修行界完全不一樣了,而他們的光芒,在更加耀眼的光芒面前,明顯顯得有些頹然。
當初的劍無傷,乃是在40歲沖破的頂級強者的門檻。
雖說修煉越往後越難,九重天的瓶頸也會愈顯突出,但可别忘了,能參加精英論劍會的年輕強者,都是25歲以下的。
而且,前20名還能夠去往上古戰場尋求機緣,這可比無緣進入上古戰場的劍無傷幸運多了。
衆人都相信,九重天的瓶頸雖然大,但想要困住本次精英論劍會的這些天才奇才鬼才,卻是有些力不從心。
劍無傷的天驕神話被打破,已成定數。
這是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個天才輩出,強者如林的新時代!
可以預見,在未來的二十年裏,華夏修行界必将湧現出一批足以攪動風雲的天之驕子!
這個時代的武道,必将迎來一個嶄新的紀元!
……
“砰!”
随着一聲沉悶的落地聲,傅迎萱的身子重重的摔落在地,砸入了一團在之前已經死去的魔物堆中。濃稠腥臭的血液,染在她的身上,隻是她穿的乃是特殊材質的黑色緊身衣,所以看上去,倒不顯得多髒。
沉寂了數秒之後,傅迎萱這才伸出雙手,努力的将自己的身體撐起。
而讓衆人感到驚訝的是,在這個過程中,鍾離夢竟然沒有再次發動攻擊,那些幾乎已經占據了大半擂台的魔物,在這個時候,竟然也沒有喧鬧,隻是用着那一雙雙嗜血殘忍的目光,注視着想要努力站起身來的傅迎萱。
這個時候,鍾離夢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她依舊保持着揮落驅魔令的動作,甚至連插在自己胸口的那一柄黑色匕首也沒有拔出,隻是冷冷的望着傅迎萱。
傅迎萱有些搖晃着站了起來,她臉上的那一層面紗,已經不見了蹤影。
鍾離夢的那一擊,确實是結結實實的落在了她的身上,當時的傅迎萱,雖然反應很快,甚至不惜内傷也要避開那一擊,但奈何,變化實在來得太快,千鈞一發之際,她也隻來得及避開了一點點。
但正是這一點點,救了她的命。
一道猙獰的傷口,從傅迎萱右額,一直延伸到了左頸處,血淋淋的傷口,隻是看一眼,便讓人毛骨悚然。
這一擊,乃是鍾離夢必殺的一擊,從傷口的深度來看,若是傅迎萱的反應再慢半拍,很可能整個頭顱都要被劈成兩半。
面紗落下,看着這一道傷口,衆人皆是吓了一跳。他們可是深知其中的驚險,隻要傷口再深入一分,傅迎萱恐怕就再難活下來了。
而且,最讓他們感到觸目驚心的是,除去鍾離夢帶給她這一道傷口之外,傅迎萱那一張一直隐藏在黑紗之下的面孔上,竟然密密麻麻的分布着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溝壑。
這一張臉,與先前衆人猜測的美若天仙,不食人間煙火的絕美,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甚至很大一部分人在這一刻,竟然有一種幾欲作嘔的惡心感。
“我靠,這傅迎萱的臉,怎麽是這樣的?這也太醜了吧!”
一名略顯有些年輕的男子,看到這一幕,立刻就有些吃不消了。要知道,他之前可是還幻想過與那一張臉的主人,春風一度的場景,然而現在,他甚至有一種被母豬上了的屈辱感。
這名男子說話的聲音不小,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一名身材壯碩中年人深有同感的應和道:“誰說不是呢!去特娘的!真是浪費了老子的感情,老子突然覺得家裏的黃臉婆娘簡直太漂亮了。”
“切,看看你們這孬種模樣!”
一名顯得頗有姿色中年女子也摻和着說道:“老娘早就看出來,一個姑娘家家的,要是真能有那等國色天香,哪還能用面紗遮着啊?那面紗,純粹是用來遮醜的嘛!看看你們這些個臭男人,放着老娘這般的白天鵝不理睬,偏偏全湊到醜小鴨那邊,看吧,後悔了吧!”
場下議論紛紛,但台上,卻靜若無聲。
傅迎萱終于站了起來,鮮血,順着她臉上的道道溝壑,直流而下,說不出的猙獰。
但若是有人在這時候能夠注意到她的表情,就定然會發現,在那一張已經被鮮血覆蓋着的面孔上,沒有恐懼,也沒有被人揭開傷疤後的無地自容,有的,隻是堅定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