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在距離花間國皇宮不遠處的一處府上,一間屋中昏黃的燭火閃動,撐起了黑夜中一絲慘淡的光明。
屋裏原本的陳設幾乎都被清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五尊碩大厚重,但形狀各異的大鼎。
五尊大鼎,以五角之勢拱衛中心,讓本就不是太大屋子一時間顯得有些擁擠。
在屋子的最中心處,是一個水霧蒸騰的木桶。
在木桶之中,阮詩全身赤裸的浸泡在其内,而在她的臉上,則泛着兩抹揮之不去的紅暈。
感受着桶内水汽的溫熱,這位一度壓服諸多桀骜不馴強者的火神,在這個時候,隻覺得自己的身體,比桶裏的水,還要熱的多。
阮詩就這麽低着頭,根本不敢擡起來,更不敢與那個人的目光接觸,隻是在水中無意識的撥弄着自己的頭發。
阮詩能夠清晰點的感受到,今天與以往相比,自家這位少爺,有了些許不同。
她能夠感受到那道略帶灼熱的目光,透過水霧,在她赤裸的身軀上遊走,雖然以前也曾經有過類似的經曆,但那個時候,對方的目光隻是平靜,而今天,除了那份若有若無的感覺以外,在這個寂靜的夜裏,她甚至能夠聽到對方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阮詩的面頰,已經紅成了一片。
她覺得自己身體的溫度,在不斷的拔高着,甚至都有些發燙。她能夠感受到自己越加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越來越快的心髒跳動聲。
曾經無數次爲對方的不解風情而可惜,但真的感受到了對方變化的時候,她自己卻是不争氣的羞紅了臉。
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
隻是,在這份緊張與期待的背後,阮詩的心中,又飽含了濃濃的擔憂。
這樣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目光,也就代表着對方的傷勢,已然重到了連情緒和内心能無法自由掌控的地步,一時間,阮詩又莫名的有些心疼。
獨孤勝坐在輪椅上,而輪椅,就在木桶旁。
木桶的桶沿并不是很高,也就與坐在輪椅上獨孤勝的胸口齊平。而他居高臨下的視線,根本不是那一層淡薄的水霧能夠阻擋的,桶内風光,幾乎一覽無遺。
這幅身體,獨孤勝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對于他來說,阮詩的身體,全然沒有一絲秘密。
但這一次,獨孤勝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變化,當再次見到這具雪白的嬌軀時,他的心裏,竟然産生了從未有過火熱與異動,那是一股近乎本能的欲望與沖動!
感受着自己身體的變化,獨孤勝很清楚,那是因爲自己在大戰後,心境嚴重受損,從而連往日的從容與淡然都無法保持了。
不過,他并沒有去克制自己的欲望,也沒有過多的去掩飾什麽,捋了捋阮詩那被水打濕的發絲,用一種往日從未有過的語氣開口了。
“九州鼎雖然還沒完全聚齊,但配合着陣法和藥液,五子龍魂應該也能将你體内的真龍血脈和殘魂喚醒一部分了。接下來的過程,可能有些痛,你要忍住!”
阮詩擡頭,鼓起勇氣與獨孤勝的目光對視,重重的點了點頭,臉上雖然滿是紅暈,但目光中卻充滿了堅定。
看着阮詩那張絕美中滿含堅定的面孔,加之滿屋的誘惑春光,獨孤勝擡起手,将一縷緊貼在她面頰上的發絲挽到耳後,手指輕觸着對方有些發熱的面頰,緩緩下滑,最終落在了頸邊。
指節勾動,擡起了阮詩下巴,獨孤勝坐在輪椅上的身體微微前傾,兩張臉越來越近,最終,他的唇,印在了對方溫熱的額頭。
阮詩全身猛的一顫,身體如痙攣般抖起一片細小的水花。而她的目光,則是從最初的驚愕,逐漸轉變爲難以置信,直到最後,完全化作了一片迷離。
“堅持住,有我在!”
有些低沉虛弱的聲音,在阮詩的耳邊響起。
這一刻,阮詩隻感覺大腦一片的空白,甚至有一種想要哭出來的感覺。
強忍着不讓淚水流落,緊咬雙唇,阮詩再次重重的點了點頭!就是這麽一句簡單的話,但對于她這個已經完全将對方視作信仰的人來說,已經代表了一切!
獨孤勝見到阮詩的樣子,蒼白的臉上,難得的浮出一絲笑意。
撫了撫那一頭秀長的青絲,獨孤勝的手上出現了一枚白色小瓷瓶。
随後,那看似隻有巴掌大的小瓶中,開始不斷有乳白色的液體流出,落入桶中,直至桶裏的水都開始泛起朦胧的乳白色。
同一時間,五尊被放置在屋子五個方向的九州鼎,在這一刻似乎受到了某種冥冥之中力量的感召,開始不斷振動起來,沉重的鼎身敲擊在地闆上,發出陣陣沉悶的響聲。
不多時,五道聲音各異,但卻夾雜着無比蒼茫、古樸的怒吼聲,從五尊大鼎中傳出,在屋内響徹不絕。
在這些怒吼聲響起的刹那,點點金光從五尊大鼎中升騰,一股無形的威壓開始彌漫,整個府上的所有人,甚至是所有生物,在這一刻,都隻覺得自己的心頭,像是被壓了一塊巨石般的難受。
府上的管事、家丁、丫鬟,面露恐懼的停下了所有的事情,連大氣都不敢喘。馬兒四肢彎曲,半跪在馬厮,俯首垂于地面,甚至那些在冬日裏依舊折騰不停的昆蟲,在此時也停止了一切的活動。
整個帝師府,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股來自靈魂上的壓制,讓所有生命爲之窒息。
阮詩緊閉着雙眼,不斷吸收着木桶中藥液和生命之水的精華能量,在五道仿若獸吼的聲音響起的刹那,她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刹那間崩滅了。
五道充斥着憤怒與霸道,但卻足以引動風雲的吼聲,充斥了她的整個靈魂。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痙攣起來,阮詩隻覺得,自己的身體之中,似乎有着某種東西正在複蘇。這種複蘇,不隻發生在身體,也發生在靈魂之中。
阮詩很清楚,這便是自己體内的真龍氣息。
隻是,如獨孤勝所說的一樣,這種血脈與靈魂的複蘇,帶給她的痛苦,是巨大的,甚至遠遠超過了她的想象,她隻感覺自己的體内,血液開始不受控制的沸騰起來,而且變的越來越重。
那一種灼燒經絡與内腑的痛楚,幾乎令她的意識崩碎。
除此之外,阮詩隻覺得腦袋變得無比疼痛,那一種痛楚,她根本無法形容,就像是有一個電鑽,在腦袋裏瘋狂的鑽動,似乎想要将整個腦袋給鑿穿一樣,那種來自靈魂撕裂般的疼痛,甚至比之身體還要來的劇烈。
來自五尊大鼎的點點金光,在屋中彙聚,五道虛幻的獸影緩緩成型。
睚眦、嘲風、蒲牢、霸下、狻猊。
五大龍子咆哮着,怒吼着,充滿嗜血與殺意的目光,注視着處于屋子最中央的獨孤勝與阮詩。
随着五大龍子的出現,阮詩的身體,開始更加劇烈的顫動了起來。她全身的皮膚像是燒紅的烙鐵,熱氣蒸騰,水霧翻湧。
這一刻,阮詩隻覺得自己的經脈,已經完全被沸騰的血液撐爆了,灼熱的溫度,令她覺得内腑如被火燒般痛苦。皮膚開始皲裂,從中不斷翻騰的血水,直至将她的整個身子都完全染成了血紅。
但這一切,僅僅隻是開始。
生命之水的能量,滲入她的肌膚,不斷修複着破損的身軀。而後新生的肌體經絡組織,又被沸騰的血液摧毀,反反複複,似乎永無休止。
不過,面對這幾乎非人的折磨,阮詩硬是挺了下來。
她沒有放棄,甚至沒有發出一絲痛苦的呻吟。咬着牙,忍受着體内經脈被一點一點摧毀的強烈疼痛,忍受着來自靈魂被一寸一寸撕裂的絕望,身體不受控制的痙攣,靈魂不由自主的顫抖,可這一切,她都默默的扛着。
因爲,阮詩知道,就在她的身旁,那個人正在注視着她。
獨孤勝坐在輪椅上,微垂着雙眼,聽着五大龍子憤怒不甘的咆哮聲。
突然,他的雙眼猛地圓瞪,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獨孤勝爲圓心,瞬間覆蓋住了整間屋子。
而也就是在這個刹那,五大龍子似乎感受到了什麽,怒吼聲戛然而止。原本充斥着不甘與兇戾的眼睛,瞬間被無盡的恐懼與驚駭所占據。
五大龍子由金光凝成的虛影一陣顫動,随後便向着身下的九州鼎鑽去。隻是當它們剛剛有所動作的時候,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拖拽着五大龍子的虛影,向着屋子最中間的阮詩而去。
阮詩的身體,被金光包裹,将她本就絕美的身軀,映襯的更加聖潔與神聖。
也就在這個時候,僅僅守着最後一絲心神的阮詩,隻覺得在自己的靈魂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破碎了。就像是新的生命從卵中破殼而出,原本的痛苦與撕裂感,在這一刻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美妙感覺。
她的身體,血液停止了翻滾,體内的力量再次回歸,而最讓她感到興奮的,是她可以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體内,似乎覺醒了某種特殊了力量。
點點紅光閃動,原本隻是局限在經脈内真氣,竟然開始強化着每一寸肌膚。
而在她的丹田之中,出現了一滴金色如水滴般的液體。阮詩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那滴液體之中包含着的強大力量波動。
那是一種與她平日裏修煉的内力,截然不同的力量,充滿着古老、滄桑與霸道。
阮詩在細細感知下,甚至可以在那一滴金色能量中,看到無數的符文在閃耀,玄妙非常。
屋内恢複了平靜,五尊九州鼎金光散盡,看起來似乎又變成了普通的爐鼎。
木桶裏水,也已經完全化爲血色。
獨孤勝輕輕将手放在了桶沿之上,随後,血水重新變得清澈,并且自下而上湧動,形成一個水球,将滿是血污的阮詩籠罩。
水球中的水,在飛速的轉動着,很快便将阮詩體表的血污清洗幹淨了。
水球散去,獨孤勝又将木桶裏加了些溫熱的水,阮詩赤着身體,臉色微紅重新躺回木桶,眼神有些迷離的望着輪椅上的這個男人,喃喃開口:“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