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是金陵人,家中世代書香門第,祖上曾與米芾同朝爲官,有幸得到一幅米芾詩貼,後來一直作爲珍品代代傳給後代子孫。靖康之變時朝野一片動蕩,若幹珍寶幾度流失,陳家也遷居金陵。到了度宗朝,市面上的米芾真迹已經鳳毛麟角,有市無價。這些年陳家漸漸家道中落,到了陳光這一輩,人丁凋零,家财無幾,惟剩下一些古玩字畫聊以寄賣換錢度日。
此次陳光參加春闱,父母特意将家中最貴重的《蜀素貼》拿出來,讓他小心收藏妥帖保管。盼望來臨安舉試若考中,他能有幸結識一些權貴或大家時就權且可以此爲投名貼,爲将來的仕途添一份助力。
上年取試陳光落第,經過兩三年的埋頭苦讀,這一次一家人皆盼望他可以一舉奪魁,光宗耀祖,對他的厚望期許那是比春山、秋水還要多幾重。
陳光第二次來臨安,自然遇到上一屆科舉考試同樣落第再戰的士子們。與第一次的誠惶誠恐不同,此次他們在繁華的臨安城裏很是遊刃有餘,考完試後就相約去歌館平康諸坊,如上下抱劍營、漆器牆、沙皮巷、清河坊、融和坊、新街、太平坊、巾子巷、獅子巷、後市街、薦橋等處,皆群花所聚之地。雖各有等差,但莫不靓妝迎門,争妍賣笑,朝歌暮弦,搖蕩心目。
大宋士子與青樓官妓的交往由來都是趣談,上至如晏殊、蘇轼、範仲淹等權貴名士,下到普通士子秀才,都以能交往才華美貌皆備的伶妓爲樂事。
比如前朝權相晏殊,當年在歐陽修的宴會上結識了洛陽青樓女子張采萍,二人一見鍾情,互生愛慕。
可惜很快晏殊便回到了都城汴京,經此一别,晏殊對這個女子念念不忘,滿腹相思離别之痛。據說還提筆寫下了一阕著名的《蝶戀花》:
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明月不谙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不過正當晏殊飽受着相思惆怅的煎熬之際,他的好朋友歐陽修卻好似心有靈犀般差人将張采萍一路護送來京,喜得晏殊直接就将心上人納爲妾室,一時老夫少妻恩愛異常。後來晏殊去世,張采萍隐居别處,終生不再嫁人,爲愛人守節。此後這也成爲士子大夫們的名流佳話。
陳光與一幹熟悉的士子最常去的便是抱劍營的一處青樓,謂之尋芳閣。
尋芳閣中有個喚作翠娘的女子溫婉可人很得陳光的心,那翠娘琴棋書畫頗有些精通,言談舉止又溫柔纏綿,引得陳光常常一去尋芳閣便是半日整夜,将取試後該四下拜帖打通關節的時間都消磨在了翠娘的身上。
後來一次酒醉,陳光一時得意,就将自己身藏《蜀素貼》的事透漏給了翠娘,這翠娘對書畫也很是愛好,于是一陣癡纏讨巧,陳光受不住軟玉溫香,便真将《蜀素貼》帶去尋芳閣給她欣賞。
翠娘見了米芾真迹興奮到幾乎落淚,捧着詩貼細細賞玩了半日,然後又一筆一畫都用心臨摹,認真嚴謹的模樣連陳光都自歎不如,心裏對翠娘也越發喜愛。
那夜翠娘對他更是竭盡嬌柔妩媚之能事,将陳光伺候得極是妥帖暢意。經此一番,陳光都恨不能将翠娘娶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