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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錄療傷急



亥正,流門總堂。

守在院子裏不肯回去歇息的犀存再見到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蔣秋影時,一時似被當頭砸了一棒般,整個人都懵了。

“秋影——她,她怎麽這樣了?”她慌忙迎上去,口舌打結,不知所措。

阿福則神色凝重地打橫抱着裹着錦被的蔣秋影路過她,然後一步不停地急匆匆往内院的客廂而去,邊走邊倉促道:“犀存師妹,快,去請清門主,蔣姑娘自己割了脈了!”

犀存聞言頓時腦中一嗡,不待她反應過來,張繼先跟陳流那廂已經聽到動靜,從賬房内疾步奔了出來。

“阿福他們回來了嗎?”陳流趕緊問。

犀存慌亂地連連點頭:“回來了,快點,大師兄,那個,那個,蔣姑娘,她割脈了!”

張繼先聞言神色一沉,邊走邊道:“去将我的青囊取來!”

犀存馬上回身正要去取,陳流抓住她,“你是女子,趕緊先去幫忙照顧蔣姑娘,我去取!”

犀存恍然,小跑步跟着張繼先的身後趕去内院的客廂。

廂房内。

阿福已經将蔣秋影放在榻上,着急地來回踱步,不消須臾,見張繼先等人趕了過來,趕緊迎上去。

“到底出了什麽事?她怎麽傷的?”張繼先一襲道袍,俊臉黑沉,攜着幽夜的黑暗一起入了門。

“回清門主,她——她自己用花瓶的瓷片割了脖頸的脈搏!”

阿福神色略微躊躇,随之肅穆地回禀。

“他們守了半天,也沒看見張天賜進出!後來逮了他府上一個小厮,小厮說因爲昨日之事被張天賜被他老娘罰了禁足,可是張天賜卻假扮成小厮的模樣偷溜出府去豐豫門找他表兄李良了!”

“後來我們便趕到豐豫門内,打聽到戶部左曹下面有個叫李文彬的郎中,也算得世家,李府上的公子确實叫李良!”

“我們正想着喬裝一下進李府找一找,但是沒想到李良随之就出門了!我們便跟着李良他的馬車,竟然找到了張天賜囚禁蔣姑娘的地方!”

“我本想悄悄地打探一下蔣姑娘的蹤迹,待夜深伺機将她救出來,可是,我們剛翻上那宅子的懸山頂,就正好聽見蔣姑娘的哭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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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存正幫着先端水拿帕子清理蔣秋影被鮮血糊得血色猙獰的脖頸,聽聞阿福所言的慘烈跟可怕,不由手都輕顫了下。

張繼先目色冷沉,嚴厲地搭着蔣秋影的脈搏。

“我在外面聽裏面動靜不對,感覺事态嚴重,不能再等到夜深時分了,于是帶着他們三個殺了下去!所幸他們帶的随扈不多,也都隻是普通護院,沒一息就被我們砍倒了!”

阿福似又回憶起乍然沖進廂房内搶救蔣姑娘的情形,不由也是不寒而栗——

“蔣姑娘——衣衫不整,身上都是傷,而她剛砸了一個花瓶,拿着瓷片正割向自己的脖子——”

阿福年輕的眼睛裏噙着痛恨跟憐惜,“我們還是去晚了!後來隻好扯了一床被子抱着她先走,他們三人斷後!”

這時,客廂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流拿着青囊進了門,迅速地遞過來,然後示意阿福跟他出去。

張繼先從青囊中拿出金創傷藥跟銀針,随之開始爲蔣秋影療傷。

犀存握着染透血的帕子,失神地盯着蔣秋影蒼白到全無血色的秀麗面龐,滿心生寒,渾身無力。

阿福說蔣秋影當時衣衫不整,那也就是張天賜那個腌臜畜生還是最後欺辱了她嗎?

犀存不敢細想,一想就脊背發涼,芒刺在背。

是她的錯,她該寸步不離地守着蔣秋影,否則怎至于再次被那畜生給劫持了去?

犀存直覺眼前的一切驟然模糊,而酸楚的眼眶内一片滾熱。

張繼先的醫術與趙重幻一樣,師承烏有先生,也甚是高明,且因爲蔣秋影的割傷并不算太深,雖然看起來血色恐怖,但是在他的妙手之下,很快便處理好了割傷。

待他将傷處縫合好,又爲蔣秋影喂下兩粒創傷藥,随之起身,回頭看着正流着眼淚愣神的犀存。

見狀,他嚴肅的眉眼也有些微動,默了須臾,然後沉聲道:“犀存,你再給她檢查一下其他的地方,若有傷處,我來告訴你如何處理!”

“是,大師兄!”犀存趕忙醒神,胡亂擦去眼淚,恭謹道。

張繼先走到一處屏風之後,讓犀存替蔣秋影檢查身體的其他部位。

他負手立着,視線落在幾案上的一隻越青香爐上,目光肅穆。

他聽到犀存在爲蔣秋影檢查發出的悉悉索索之聲,還伴随着前者壓抑不住的抽泣哽咽。

張繼先背于身後的手緊握成拳。

約莫過了小半炷香的時辰,犀存才摒住情緒,低低道:“大師兄,蔣姑娘身上還有一些挫傷,還有許多牙齒的咬傷,然後——就是她下面------”

她再次哽咽着說不下去。

“不必細說了!你打開青囊,裏面有青色瓷瓶,先給她将挫傷及咬傷上藥!其他的,我另開方子!”張繼先道。

“是!”

張繼先開門出去拟方子。

犀存重新換了幹淨的熱水,爲蔣秋影擦拭好身體,将藥一點點塗抹在後者原本光潔現在卻滿是瘡痍的肌膚上。

院子内。

阿福跟手下正在向陳流詳細回禀今夜之事。

陳流聽完他們的話,劍眉緊簇:“也就是說不單單是張天賜一個人,還有戶部郎中的公子!”

阿福點頭:“還有一個華服公子,不過被我們一下子就打暈了!”

陳流正待說些甚,身後就聽有人開門的動靜,趕緊回頭一看是張繼先出來了。

“大師兄,蔣姑娘的情況如何?”他迎上去問道。

張繼先沉斂着走下台階,神情冷靜。

“脖頸的割傷不算太嚴重,我已經處理好了!不過,犀存說她身上還有許多挫傷跟咬傷,我讓犀存先給她上傷藥!還有,就是她應該是受到了男人的侵犯欺辱,所以還需要另外拟個方子,爲她治療!”

陳流抿着唇,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阿福跟三個手下也神色沉重,滿眼恨意。

辱人婦女,豬狗不如!

他們真恨自己沒有一刀将那個張天賜給幹掉!

“這樣,你們繼續去監視着張天賜、李良等人,有任何消息就遣人來報!”陳流吩咐阿福。

“是,門主!”阿福帶着手下退出去。

陳流目送屬下離開,回身看着張繼先。

張繼先往一側的一個廂房走去,陳流跟上去。

張繼先在房内拿出筆墨開始拟方子。

陳流一邊看着他奮筆疾書,一邊道:“大師兄,你覺得他們會不會就是暗害蔣輝的兇手,也是那批私印假會之人?”

張繼先手下頓留下下,思索着颔首:“極有可能!”

“這個李良的父親是戶部左曹郎中,專門負責稅賦、茶、鹽、酒算、坑冶、榷貨之入,也許他們私印的假會最後可能流入了戶部,混在真正的錢引再一起流通出去,誰人能想到戶部出來的會票會是假的呢!”陳流若有所思地猜測。

“稅賦乃天下之重,若是真若你所言,他們敢将假票混入戶部的錢引中,那麽背後絕對還有更深的勢力!絕不會是一個小小正六品的左曹郎中可以做到的!”張繼先邊寫邊沉聲道。

陳流也點頭,默了下,不由微歎:“這蔣家兄妹着實命途多舛,竟然遇上這樣的事情!”

“你讓他們去打聽的印刷匠人最近有無異常的事可有眉目?”張繼先問。

陳流搖頭:“暫時還沒有消息!臨安府中手藝精湛的印刷匠人不在少數,還有容易操控,那幫人再想找一個人合适的人選也飛一兩日之功!還有那本賬冊,那裏面的《燕樂譜》也不知小相公能否解出來?也許解開,賬冊的秘密就可以大白了!”

他們二人正說着話,忽然張繼先筆頭一頓,揚聲道:“不管爾等事哪裏江湖俠士,既然來了,不必遮遮掩掩!下來吧!”

陳流也感到房上有人,不由眉尖一蹙,立刻顯出戒備之狀。

張繼先話音剛畢,就見一個玄影閃入門來。

來人一身黑衣,黑巾罩面,惟有一雙晶亮的眼閃露着精幹的光。

張繼先跟陳流都冷靜地盯着對方。

哪知玄衣人忽然有禮一拜,恭謹道:“二位門主,在下奉家主之命來爲二位送封信!”

見不速之客如此态度,張陳二人一時也有幾分詫異。

張繼先打量着對方,緩緩問道:“貴家主是何門何派?”

玄衣人淡淡一笑:“本門是小門小派,在江湖上不值一提!委實入不了像虛門宗這樣的江南第一道宗的眼!”說着他手伸向自己的懷内掏出一封信來。

“這是本門家主給二位門主的信!”他恭敬的雙手奉上信件。

陳流眸色警惕,與張繼先對視了一眼,然後狀似淡然地走過來接下信。

玄衣人一交上信,便又行了一禮:“既然信已送達,在下便不叨擾二位門主!”說完腳下一晃,便出了門,消失在暗夜中。

陳流追過去看了幾眼,随後轉身回來,将信遞給張繼先。

張繼先不動聲色,接過信,上下打量了一下,緩緩拆開封口——

幾息後。

“這是重幻的字迹!”他嚴肅的神色終究微微撕裂開一點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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