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重幻一邊步履匆匆,一邊聽洛河低聲解釋:“阿巧姑娘的身上也有血!而且屬下之前還聽見外面大路上有動靜,似乎賈府的人都往晴芳閣而去了,想來那處大概出了甚大事!”
聽聞此言,趙重幻腳下不由一頓。
她蓦然想起早晨替賈子賢針灸回來後,謝長懷跟她說的一番關于賈平之言,當時她心裏就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此刻,這番預感更甚。
她沒有多言,隻加快步伐往外走去。
可走了幾步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連忙回頭低聲問洛河:“華山呢,他怎麽不跟着來?”
華山正頂着衛如信的臉,如今這晴芳閣有事,他怎麽也得露個面才行!
洛河趕緊回話:“衛将軍已經先往晴芳閣去了!”
趙重幻聞言下意識瞥了他一眼,腦中莫名隐約閃過一些異樣,但是一時又說不出怪在何處,卻也顧不上再細問。
待疾步到了泠雪居月門邊,趙重幻便看見阿巧抽泣哽咽的動靜,一旁還有個小厮也跟着焦急地團團轉。
“阿巧——”她匆匆上前。
“趙哥哥,快,快,去救救小公子!”
正哭得肝腸寸斷的阿巧聞聲一下子眼淚巴巴地竄上來拽住趙重幻。
趙重幻趕緊扶住她。
透過月門旁的風燈,她注意到阿巧的臉上、衣襟處确然血迹斑斑,神色惶恐,一身狼狽。
“你這身上的血怎麽回事?”她蹙眉問。
阿巧搖頭,忍着的眼淚又嘩啦下來:“沒事,我,趙哥哥,不是我的,是小公子的血!都是他的血!”
趙重幻登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小柱子如何會流這麽多的血?到底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府上的大夫可過去了?”她松開阿巧,馬上足下生風般邊走邊問。
阿巧跟小厮小跑着才能跟上。
“府上的大夫今日告假,此刻不在府中!”小厮趕緊回話。
趙重幻聞言心下愈發緊了,再來不及多詢問,隻回頭對洛河他們道:“我們先走!你們跟上!”
不待她話音落,轉瞬間她人已經一個閃身飄出丈許。
此刻她已經顧忌不了自己的身體,立刻施展内力帶着慌作一團的阿巧直接往晴芳閣奔去。
落下的小厮見此情形一時驚得目瞪口呆,身側的洛河一拍他,随後跟着也飛奔而去。
其他人亦緊随其後。
待她們一路馬不停蹄地進了晴芳閣的垂花門時,就見平日繁花似錦的院子裏燈火通明,人影憧憧,而畫樓内還隐約傳來女聲哀嚎哭泣的聲音。
“快,快,小公子的師父來了——”
有守在畫樓門口的小厮看見趙重幻跟阿巧的身影不由又喜又急地高嚷。
趙重幻摒住自己心口業已翻騰不止的氣血,馬上放下阿巧,率先沖進畫樓内。
她一眼掃過,入目處隻見向來雕梁畫棟、淡雅别緻的畫樓内此刻一片狼藉。
四下散亂着跌倒的宮凳跟幾案,茶盞潑灑,洇濕了地面。
還有幾個打碎的花瓶破敗地躺在地上,連博山爐亦傾覆在地,幽幽的餘香纏繞着空洞的周遭,如同一場強寇入侵後的兵荒馬亂。
想起适才路上阿巧寥寥幾言道來的風波原委,趙重幻不禁抿了抿唇,随後徑自奔上二樓賈子賢安居的廂房。
廂房外間門口衛如信或者該說是頂着衛如信面皮子的華山正眼神焦急,來回踱步地等着她,蓦然一見她上來的身影頓時面露喜色。
“趙小哥——快!”
趙重幻飛快地瞥了他一眼,之前那股莫名萦繞的怪異之感再次遽然泛上心頭,但是她卻來不及細思,惟向他點了下頭,疾步走進去。
廂房屏風後的床榻前正團着幾個錦衣的婦人,一側床頭是賈夫人抱着絹帕哀哀哭号,幾個姨娘和仆婦扶着她,也在一旁陪着落淚。
而另一側床頭,羅雲沁正牢牢地抓着賈子賢的小手,哭得不知所措。
小柱子一臉煞白地躺在榻上,一襲雪綢中衣上血迹斑駁,胸口居然還紮着一把鋒利的匕首,小小滾圓的身體全無生氣,教人看得觸目驚心------
趙重幻見此眉頓蹙如谷,她馬上上前先細細察看一下小柱子的情況——
賈府的婦人們見她出現,都登時止住哭啼之狀,紛紛叫嚷着讓她趕緊救人。
羅雲沁也猛然擡頭望着趙重幻,凄楚蒼白臉上淚水橫肆。
看見趙重幻,似見了救星般,她幹涸的唇不由顫動地張了張,卻似又說不出什麽話來,繼而“撲通”跪了下來,連連磕頭。
趙重幻一把扶起她,沉聲道:“諸位貴人還請都出去,在下要給小公子診治,爾等不要耽誤時辰!”
婦人們連連稱是,趕忙往屏風後面退去外間。
羅雲沁不願離開,可趙重幻眼神堅定,她惟有憂患躊躇地起身也走出去。
衛如信也欲援手,亦被拒絕。
随後,趙重幻吩咐仆婦們準備好治療的熱水等物,很快,她便在衆目睽睽下果斷地關上門,獨自一人在廂房内準備替賈子賢拔刀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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