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朔并未回答，他盯着那團絮狀怪物看了一會兒就徑直走了過去。
孫麟此前還依依不饒，見他這般動作下意識就提醒了一句，“你小心！”
東方朔腳步微頓，心說這小矮子原來是個外冷内熱的，遂擺手道，“我知道它是什麽，不會有危險。”
魂靈種這種東西，一旦開始化形，就不會有什麽主動攻擊的意識，隻是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枚魂靈種是個熟人。
自靈台山一别數年未見，這位異族師弟居然混到如此地步。
魂靈種内的人，正是東方朔在靈台方寸山時的十三師弟，法名陸覺本，真名陸清遠。
“陸覺本啊陸覺本，想不到靈山一别，你我師兄弟再見會是這樣的場景。”
東方朔低喃一句，心中一股兔死狐悲的凄涼起伏不平。
他們這幫靈山高徒，表面上各有依附，看起來均是前途無量，可實際上都是水深火熱，看誰撐的久罷了……
東方朔兜帽下的眼睛閉了閉，揮手扔出一塊黑色玉鑒，将那團毛絮生物連同池子内的水都一同收了進去。
孫麟見東方朔收了東西就要離開，上前攔住。
“……等等！你說了，隻是進來看看，直接拿走不太好吧？”
東方朔默了默，挑出個能見人的說法道。
“孫麟，這團東西是鬼族特有的魂靈種，隻有鬼族重傷難愈還無法逃脫的時候，才會選擇返成魂靈種，這東西在仙佛兩界都是禁物，決不能被人發現落到蘇吉利手中，你明白嗎？”
怪不得蘇吉利當日來時遮遮掩掩，可……孫麟緊緊盯着東方朔兜帽下緊抿的唇，想再阻止。
“讓他帶走吧。”就在這個時候，鵬翼的聲音突然從二人身後響起。
孫麟轉身，“你也知道魂靈種這東西？”
鵬翼和東方朔對視一眼，點點頭。
“孫麟，這件事不太簡單，你先回去吧，這裏交給我和東方朔，如果蘇玉回來問起，你就推說不知道便可。”
孫麟不相信東方朔，可他相信鵬翼，他在二人臉上掃了一眼，最終點頭離開。
鵬翼看着東方朔捏在手中的黑色玉鑒，輕皺眉頭，“你還留着這些東西？”
“本就是我該承擔的，就算我想丢掉，也總有人千方百計的送到我面前，能有什麽辦法？”東方朔的聲音終于恢複了一貫的風流閑适，仿佛他說出口的話，隻是什麽微不足道的事。
鵬翼輕笑一聲，“三師兄，這麽多年，你還是一點沒變，依舊是這樣……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東方朔也笑了一聲，“以前你不也是這樣？”他朝孫麟離開的方向掃了一眼，繼續道，“你變了。”
鵬翼長歎一口氣，“是啊，不得不變，蘇三身死之後，我就知道自己必須得變，我不想再過那些修爲不濟被人随意拿捏的閑散日子了。”
東方朔面具下的臉微現驚訝。
蘇吉利和鵬翼他們相處這麽久，居然還沒被認出來……他話在嘴邊繞了一圈，最終隻是輕歎一聲。
“當年一句随緣，不成想會變成這樣。”
“保重。”鵬翼轉身，想起東方朔手中的東西又轉身問道，“你打算怎麽處置他？”
東方朔搖頭，“總之不能放在這裏，會拖累你，也會拖累蘇玉，我會處理好的。”
“多謝。”鵬翼低低道。
東方朔擺了擺手，很快帶着魂靈種消失不見。
***
那邊拎着玄黃旗的蘇吉利，剛雲駕到姑射山脈，就發現望月山内的禁制異狀。
隻是她和陸清遠有過約定，找好養傷的地方後不用她在看顧什麽，所以察覺到陣法有異後，她隻是給孫麟發了個信訣确認了下，就再未多想。
玄黃旗小小一隻，在她手中微微旋轉，似乎在确認方向，蘇吉利幹脆在姑射山上停住任由它四轉。
看這樣子，它似乎在和另一隻旗幟互相呼應，這說明對方不是奪寶之人，而是能夠驅使這玄黃旗的真正主人。
旗幟最終朝着東北方向轉停，那一處是片很寬的海域。
蘇吉利皺了皺眉頭，那處海域下面剛好是鬼市另一個出口。
“不會是在地下吧？”她幹脆自山頭遁到鬼市西南出口附近等待。
鬼市已經于昨夜關市，通往東北出口的整條鬼市已經沒有人煙，這個時間還能有反應，說明另一面玄黃旗的主人一直在等她，她的靠近應該讓那人有所警惕，就這樣突然過去，如果對方有備而來，她反而會落入被動。
蘇吉利沒有冒然過去，将玄黃旗收到納物袋裏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又扯出四象衣套在身上，在臉上貼了一張人皮面具，這才再次取出玄黃旗朝出口走去。
能驅使玄黃旗，該不會是句芒本人吧？消失了這麽久，之前都在哪兒？想到天吳長老對句芒的那些評價，蘇吉利自己鼓了把勁兒。
“蘇吉利，天吳長老是能信得過的，他信得過的人，自然也能信得過。”
鬼市東北口，一個身穿黑袍的壯實背影立在原地，他整個人被出口海域的幽光打着，很有幾分缥缈之感，蘇吉利見他就那樣站着不動，心中微輕，走到十步開外開口問道。
“有緣自噬？”
男子聽到這四個字，手中捏着的玄黃旗一緊，終于緩緩轉身。
雖然黑袍遮面，卻有着一身連衣服都擋不住的壯碩體格。
看到來人是個身形柔弱的姑娘，男子兜帽下的眉頭輕皺，好一會才回道，“魔道有償。”
對上了！
蘇吉利心中大石終于徹底放下，她想了想，将自己的兜帽摘下，露出了自己的人皮面具，“你不是句芒長老，那是他什麽人？”
蘇吉利的問題讓男子最後一絲懷疑也被打消，他也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張剛毅卻陌生的臉。
“在下受人之托前來此處交還玄黃旗，敢問姑娘又是天吳長老何人？”
什麽叫受人之托來交還玄黃旗？
蘇吉利心中生起疑惑，最終還是将自己編好的說辭說了出來。
“我叫後顔兒，是妄言村後土家的幺女，萬噬日後，因爲被選爲有緣人，又闖過了幻陣，被天吳長老送出來的。”
男子目光沉沉，“原來如此……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