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心内知道這是蘇吉利的機緣，這事追究下去也還有許多蹊跷，眼下最緊要的，是讓真武天尊明白個分曉。
等他冷靜下來，再解釋内情。
總歸不可能是大勢至的手筆。
她拎着往事鏡随大勢至下到海面，勘察了好一會兒，才翻身落定。
許久之後，才重新拎着鏡子回到半空。
***
三人都在，真武天尊也不避嫌，直接就将往事鏡回溯的過往記憶投在半空。
虛空之中，出現了計都拿着鐮刀将蘇吉利屍體攪碎的一幕，而他的胳膊，也在瞬息被齊根盡斷。
蘇吉利屍身消失後，計都在海面上站立守了許久才返身離開。
此後鏡中再無它物，隻有不平的海浪一波一波翻起落下，似在嘲笑什麽。
真武天尊握拳的拳頭在望世鏡恢複平靜後松了開來，明白是自己錯怪了人，他生硬的朝大勢至行了一禮，道了聲“打擾”，便再次風一般消失在空中。
這是找計都的麻煩去了。
觀音卻還立在原地，看着大勢至。
望世鏡已經被收，明明白白的真相，卻讓觀音看出了許多疑惑。
不該是這樣。
蘇吉利的魂體未散，如果是打鬥不小心落入南北方天，鏡中景象應該還有後續才對，往事鏡看的不僅僅是身，還有魂。
可這裏……卻沒有魂的下落。
那計都，雖然攪了蘇吉利的屍身，可自己也被斷了一臂，再加上蘇吉利的魂體修爲，不該如此輕易就魂消才對。
最關鍵的是，大勢至和她都知道，那屍身本就不是蘇吉利的本體，壞不壞其實無傷大雅，可……
大勢至身法裏，恰有一樣疊巒宙法，能夠以置空換宙的手段，将兩段虛空徹底置換，若非身在其中之人，即便是往事鏡觀，也看不出破綻。
他……爲何要這麽做？
爲何要隐瞞蘇吉利魂體真正消失的原因？
難道大勢至真的……想到方才真武天尊來尋釁時放的狠話，觀音端着玉淨瓶的手動了動。
“這裏變數太大，你也走吧。”大勢至似是終于不耐煩觀音停在這裏，終于開口催促。
聽到熟悉的語調，觀音心内松了一松，可那疑問卻如種子一般輕輕紮在了心海，落地生根。
她将玉淨瓶換到右手，用左手朝大勢至佛了一佛。
“既然是天庭内部的事兒，你也别多心了。”
大勢至眸光回轉，在她的左手上一掃而過，卻沒有回話，轉而飄遠。
觀音輕輕皺起了眉頭，原本想要追上真武天尊解釋實情的打算，因爲大勢至此刻的所作所爲擱淺。
不大對勁。
隻一瞬間，懷疑的種子便在雨露裏抽出了枝丫。
***
上九重天，斷了一臂的計都正盤坐在計星台上療傷，可功法每在周身回轉一圈，便會在斷臂的紋印上停滞，被斷了進續。
他疑惑起身。
“怎麽回事，難道焚天印還封了我的功法？”
不應該啊，大勢至的功法怎麽着也是佛界功法，就算是束人性命的訣印，也不該阻擾他修煉才對。
不對！
此前忽略的種種一瞬間自心内劃過，計都想起大勢至三番兩次的放過自己，卻在面對蘇吉利時疾風落葉般毫無廢話，頓時冒出一陣冷汗。
那大勢至留着自己，根本不是爲了尋找蘇吉利！
怕是早就發現了自己的反心，要栽贓嫁禍！
畢竟蘇吉利是真武天尊的徒弟，她若死了，總得有人替蘇吉利償命……
許是聽到了計都的心聲，計星台在白日裏猛然一震，便一個人聲如震天響，舉劍沖了進來。
“計都！”來人一身盔甲披身，有着佛擋殺佛一往無前的戰意，目标直指自己！
是真武天尊！
計都駭然失色，倉惶間竟連功法都忘了施展，如豬狗般朝後滾了幾滾，便被一劍指在胸前！
“豎子爾敢！殺徒之仇，今日便要叫你血債血償！”
計都眼中的長劍黑如天際，一句求饒還未出口，就再也沒了機會。
誅邪劍出，一刀便将他生生世世都交代了。
一個仙堂堂人，就這樣轉瞬間消亡，看着空蕩蕩隻餘了一條誅邪劍印記的地面，真武天尊突然有些索然無味。
仇報了，如此輕易。
人卻回不來了。
便是計都，都有機會魂體再聚轉世投胎，蘇吉利卻連魂體都消散的無影無蹤，再無痕迹。
死的時候，該是多麽絕望？
那可是……他的徒弟。
***
蘇吉利确實很絕望。
大勢至送她進來前那一手，讓她整個人宛如再遭雷劫，還是疼到心尖尖顫抖都避不開的那種，要不是撐着一絲理智，早在被送進南北方天的第一時間她就被罡風裂隙攪的渣渣都不剩。
好險，進了南北方天後的最後關頭，靈力恢複些許，得以及時回了幻心魔鏡。
好險，早在數年前，她就有遠見的解封了本體，修複好了幻心魔鏡，所以才能留下這一線生機。
幻心魔鏡裏，蘇吉利已經回到了蓮花本體，可魂體被海底飓風絞開的傷口卻如影随形，即便在回到本體後，還是傳來一波又一波不容忽視的痛苦！
“啊啊啊啊！天吳長老，你輕點啊！”
此刻的蘇吉利身邊圍了一大波人。
啰嗦，阿青，大勢至，唐久師，江素，還有天吳、句芒、廉辰三位長老。
天吳和大勢至算是全場對藥草最熟悉的人，一前一後正在替蘇吉利療傷。
天吳主外，大勢至主内。
隻是蘇吉利的魂體受傷，魂體又連着本體，每被天吳碰上一下，便有如飓風海浪再至，疼的蘇吉利嗷嗷叫喚。
若不是大勢至掌心的黃光能及時穩住她亂撲騰的身體，必然會因爲身體的胡亂抽搐撲騰更加疼痛！
“蘇仙友，你就忍忍吧，好險沒落到空間裂隙裏，否則此刻連叫喚的權利都沒了。”
蘇吉利又是一連串的哀嚎，心氣兒不順，“叫兩聲還不行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疼！也隻有叫兩聲，才能痛快些。”
想到自己身上的傷一時半會兒甚至可能十年八年都好不了，蘇吉利就疼。
想到自己如今就算出了幻心魔鏡也還要面對無處不在的空間裂隙，蘇吉利就更疼。
想到南北方天有去無回的傳言，蘇吉利就覺得窒息……
真是，天不佑我蘇吉利，此夜漫漫如長日。
－－－－－－題外話－－－－－－
仙人撫我頂，送我進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