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動凡心這件事在金水寺時是有先例的。
等閑動了情,有兩個選擇。
若還願走佛道,那就自領責罰,除塵避世,直到情心擱置方可出關。
若是道心動搖,那就在領了責罰後直接還俗即可。
可放到這裏,卻讓唐久師犯了難。
因爲他根本無法确定自己動情之後,要如何選擇。
雖然他這模樣和寺廟中前輩們中了情毒時一般無二,可偏偏卻根本尋不到一個具體的人,所感所念俱都隻是一部分,甚至可以說他喜歡上了一個幻想出來的人!
這讓唐久師十分絕望,也對自己十分失望。
金山寺中念佛敲鍾數十年,他從沒想過,自己的情劫如此突然如此沒有道理的降臨,僅憑那些妖怪的隻言片語就能讓他動了信念,連他那些師兄們都做不出來的事……他居然……
唐久師久久無法回神,而第二日,沒等有機會再去驗證一下自己的想法,孫悟空就已經請來昴日星官,用聲波結果了蠍子精。
當師徒幾個恭恭敬敬将他請出洞府時,唐久師還愣着神。
前頭地面上還躺着蠍子精的屍體,可他卻更疑惑了。
明明是動心了,可爲什麽他對這這具身體卻絲毫不覺得心痛?
更沒有所謂的悲傷?
難道動情是錯覺?
“師傅?”孫悟空将唐久師攙扶在白龍馬側,見他許久都不上去,有些等不住了。
唐久師這才恍然回神,扶着他胳膊踏上了馬背,再回頭看一眼地上的蠍子精屍體,内心依舊平平毫無波動。
可能……真的是錯覺吧。
唐久師心内的悸動在那一瞬間詭異的歸爲平靜,此前紛雜的心思也在同時澄澈起來。
他要去西天取經,情之一字,就如所謂的鏡花水月自不會有一日成真,但佛祖卻能永存心中。
“嘎達。”
在唐久師看不到的身體深處,因爲猛然通透的心境漸漸伸出了一根金黃色佛骨,而沉寂在某一處的一盞白色佛燈,則似被呼喚般悸動數次,直到緩緩挪移到佛骨旁側,才化爲一陣白光,将那截佛骨自頭到尾的罩在了其中。
良久之後,才聽得白光内傳來一聲歎息。
***
琵琶山一劫後,蘇吉利算是将丁覺厲真真正正的摘出了西遊劇本。
因爲洞府都被孫悟空砸了個稀爛,蘇吉利也一而再的堅持讓她換個地兒蹲,丁覺厲滿臉不高興的帶着一大幫老小靈芝妖,準備挪窩。
“毒敵山是我爹在的時候就占下的山頭? 你可倒好,說剪我頭發就剪我頭發,說要我精血就要我精血? 如今連窩都不讓我待了!你這還算是好師姐嗎?”
蘇吉利在空中飛的風馳電掣,根本不爲所動,老油條的回了一句,“小十二,靈台方寸山已經沒了? 咱們這師姐妹情也早不該算了,你師姐如今雖然還是你師姐? 卻不可能再像靈台方寸山那般當個軟柿子了。”
丁覺厲也隻是說說? 哪可能真的怪她。
她在毒敵山蹲着不挪窩,就是爲了等哪日蘇吉利親自上門賠罪的時候好好拿捏一番? 沒想到後來就聽說她被打入了南北方天屍骨無存的消息。
如今人活着回來了,哪還敢期望更多?
丁覺厲隻恨不得日日貼在她身側? 再也不離開。
聖仙羅師姐有了自己的家? 而她的親人,也隻剩下蘇吉利了。
“十一師姐?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靈台方寸山散了,那那些師兄弟都去哪兒了。小十四? 小十四在哪兒呢?我最想見他了,還有三師兄東方朔? 還有還有八師姐……”
丁覺厲身爲蠍子? 嘴巴卻和啰嗦一樣啰嗦? 隻嚷的蘇吉利無法靜心。
她扶着腦袋總算是看到路盡頭的熟悉人影,當下甩開丁覺厲喊了一嗓子。
“天琪!這裏這裏!我在這裏!”
麟天琪前日給她突然捎了信訣說有好消息,蘇吉利腦子一轉,就将丁覺厲提前安排了。
丁覺厲擔着佛見愁的稱号,放出去到哪兒都讓人擔心,她也想過将丁覺厲塞到兜率宮裏讓須菩提給她撐腰,可丁覺厲顯然還對這位前師傅有心結,相比之下,還是塞到觀音那裏更合适些。
有麟天琪和觀音罩着,想必如來再頭鐵也不會直接動手。
大家誰沒個靠山不成?
麟天琪已然恢複了翩翩公子的形象,見着蘇吉利不止自己來了,還跟了個發型十分華麗眉毛直沖天際的姑娘,後頭還串了一溜九個靈植妖,思及此前蘇吉利提過的事,頓時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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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利,這位…是…丁覺厲?”
蘇吉利将丁覺厲拉到身前,美滋滋應了,“哎呀,你記性真不錯,她就是小十二,我曾經的同門師妹,怎麽樣,是不是十分好認?”
丁覺厲隻覺不是好話,将蘇吉利一扯,眉毛越發豎起,“你說我壞話了?”
蘇吉利嘿嘿一笑,當然不會承認,“談正事談正事!一會兒你就和麟天琪去南海,有他在,保你和這堆…蘿蔔丁,逍遙自在,一如毒敵山的時候。”
丁覺厲見蘇吉利不是在開玩笑的樣子,狐疑的打量了番麟天琪,越打量眼睛越大。
麟天琪一身青衫從頭到腳的幹淨異常,明明四周雲霧翻騰風起雲湧,卻沒讓他的衣裳多出一絲褶皺,再加上這張臉,微微帶笑眉目平和,和蘇吉利剛上靈台方寸山時挂在嘴邊的人……
丁覺厲終于啊了一聲,“蘇吉利!這位就是你說的那位同好吧!叫什麽麟……對,麟天琪!”
本來還以爲要好好勸說一番,見丁覺厲自己就起了興緻,蘇吉利當下點頭,“對對對,就是他,一會兒你就跟他進去。我這已經送到門口,就不進去了。”
丁覺厲興緻全部轉移,聞言啊啊啊的應了一聲就朝麟天琪靠過去,讓平素面不改色的麟天琪都有些受不了。
他後退半步朝蘇吉利看過去,“蘇蘇,還有事沒告訴你呢!”
蘇吉利才想起來,又叮囑了一遍丁覺厲,“進去以後,别到處搗亂,給你安排在哪座山就老老實實蹲着啊,隻有一點需要謹記,十年内都不許離開南海,等風平浪靜了,随你怎麽折騰,知道了嗎?”
丁覺厲擺手示意明白了,還待靠近麟天琪,卻被身後的小七和一幫瑟瑟發抖的靈芝妖精揪走,商量去了。
麟天琪這才松了一口氣,将手攤開。
一枚白色瑩潤的石頭正安安靜靜的躺着,因爲内裏盛了器魂,隐隐有些波動。
是白玉納心石。
蘇吉利眼睛蹭的亮起,“是白玉納心石?這裏頭……你居然真的把弑神槍的器魂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