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這是林婆婆新做的豌豆黃。”小柳兒拎着特制的小食盒,扶着門框跨進來道。柳夫人不讓小柳兒告訴柳緻行她已經知道他哭了的事,爲了掩飾自己跑出去的事,所以她特意繞去了廚房。
然而小柳兒進來後卻沒有看到之前坐在椅子上獨自難過的柳緻行。
“在這兒呢。”
小柳兒随着聲音一看,柳緻行正似模似樣地坐在書案後頭翻書呢。
“哥哥這是看的什麽書?”小柳兒把食盒放到圓桌上,跑到柳緻行身邊問道。
見妹妹踮着腳看自己手裏的書,柳緻行一把塞她手裏,自己起身去拿食盒。打開一看,果然是還熱乎乎的豌豆黃,他迫不及待地擦擦手連忙拈起一塊放嘴裏,才回答妹妹的問話。
“找哥哥們新要的《千字文》。”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仄……”小柳兒輕輕念叨着。
柳緻行:“!”
“妹妹怎麽會?你别是蒙我吧?我看你念的可比這一頁上的字多呢!”
“娘教完《三字經》時哥哥就不愛跟我玩了。每次哥哥偷偷出去,娘都會帶着我讀書,《千字文》我都背會了。隻是才開始學寫字。”
“娘都知道我偷跑出去了?”柳緻行大驚失色,“可是娘一次都沒說過我。”
“娘說小男娃都愛跑出去玩,她越拘束,哥哥跑得越快,所以就帶我看書,讓哥哥自去玩耍去。”小柳兒得意道,沒告訴他娘說過以後叫他後悔去。現在哥哥果然開始後悔了。
柳緻行有點蒙,現在家裏隻有他一個目不識丁的人了!娘教《三字經》的時候隻是當故事說給他兄妹聽,他又總想着出門,自然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結果就是會念的沒幾句還對不上字!而且每次就算跑出去了,他還擔心會被娘發現,所以每次都膽戰心驚的,早早就跑回來了。
瞬間襲來的危機感使得他又多吃了幾塊豌豆黃撫慰自己受傷的心靈。
自此,柳家三少和小姐過起了早起讀書在家陪娘的溫馨日子。
八月節将至,王力何琪李立新三人來柳家尋柳緻行。
三人來的時候,柳緻行正跟着妹妹練大哥留下的大字。柳緻學見弟弟妹妹誠心學習,閑暇的時候會教教他們。柳緻行開始時憑着一股勁,讀起書來分外用心,慢慢卻也沒有了初時的興頭,見小夥伴來尋,自然開心不已。
“聽說你現在改走讀書的道了?”王力抱懷道,“不是嬸嬸逼迫的你?”
柳緻行睜大眼睛道:“我娘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娘,怎麽可能會逼迫我?”
何琪不理會其他人,徑直走到案前去看柳緻行寫的大字。看了片刻便理所當然地走到小柳兒身邊。
小柳兒自來認真貫徹她娘教她的“有始有終”原則,一件事沒幹完之前絕對不想其他的。故而柳緻行已經與其他人聊開了,她還是默不作聲地寫字。
“柳臻。”何琪輕輕喊她。
奈何小柳兒渾然忘我,何琪又一連叫了好幾聲她才聽見。
小柳兒放下毛筆,才道:“何家哥哥好,稍等一會可以嗎?”
何琪躊躇片刻,點了頭。
小柳兒沖他甜甜一笑,拿起毛筆又去寫剩下的大字了,沒留意對面突然傻笑的何琪。
得了娘親吩咐的蕭秦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小柳兒端坐寫字,旁邊是笑得一臉燦爛的何琪,他猶豫了一下,心裏不由得憋悶。他想不明白,轉身就走。
在外面遇上了端着點心的杜鵑,杜鵑見他走得急匆匆的,連忙道:“蕭家少爺小心些,才下過雨,地滑。”
蕭秦本來是打算回家的,突然想起來他娘的吩咐,停下來問道:“姨母在嗎?”
“夫人?”杜鵑狀若回憶道,“夫人之前在房裏,這會兒應該去廚房了。”
八月節要到了,廚房近來一直在準備過節的事項,夫人閑了都會去看一眼,剛剛她從廚房出來時好像聽見有人說夫人要過去的。
“蕭少爺不急的話與少爺玩一會兒,我去看看夫人在不在。”
“不用了,我知道廚房怎麽走。”蕭秦一口拒絕,蹬蹬地走了。
杜鵑疑惑地歪歪頭,不知道蕭家少爺怎麽怪怪的。她也沒多想,端着托盤進了屋。
屋裏,練完大字的小柳兒正在洗手,旁邊是拿着巾帕的何琪。
杜鵑放下點心,顧不上叫少爺們吃,見何琪要給小柳兒擦手,她趕忙上前接過何琪手裏的巾帕,道:“可使不得,怎麽好叫客人做事。我來吧。”
杜鵑幾乎算是搶過來的,何琪都沒反應過來。
“給妹妹擦擦手有什麽使不得的,杜鵑姐姐,我能做好的。”何琪哀哀道。
杜鵑本就不是能言善道的人,總不好說男女有别的話,畢竟二人都小,隻能對他笑笑。面上帶笑,動作卻仍然是拒絕的。
“小姐看見蕭家少爺了嗎?”杜鵑轉移話題,“我瞧着好像有點生氣的樣子。”
“蕭哥哥?”小柳兒探頭看門口,并沒有瞧見人,“沒有啊。蕭哥哥什麽時候來的?”
杜鵑将用完的巾帕收起來道:“剛才我還在門外遇見他呢。”
小柳兒就去問柳緻行,柳緻行正跟王力聊得興起,随意地沖她搖搖頭。
“何哥哥,你看見了嗎?”小柳兒又問一直跟在她身邊的何琪。
何琪搖頭說:“我不知道。柳兒妹妹要吃哪個味道的糕糕,我給你拿。”
小柳兒搖頭,道:“蕭哥哥一定認爲我們都不想理他,所以生氣了。我去找他,我們應該一起玩。杜鵑姐姐,蕭哥哥回去了嗎?”
“沒呢,剛才說要去廚房找夫人。”杜鵑想要去拉她,結果沒拉住,她已經跑了出去。
何琪剛想跟着,就聽見王力叫他,猶豫間已經看不見小柳兒的身影了,他怏怏不樂地坐到桌子旁。
“大壯,我們正說昨天去齊田村的事呢。你不是還被俏俏奶奶罵了嗎?快跟柳緻行說說。”王力手舞足蹈地叫何琪。
何琪悶聲道:“後來知道我們是誰之後,她就不罵了,還感謝我。叫我下次再來……突然想起來她說她孫子可憐什麽的,吃不飽穿不暖的。”
“後來呢?”柳緻行來了興趣。
“後來老大喊我,我就走了。”何琪道,“我瞧她孫子那麽胖,不像是多可憐的樣子。”
“這個壞人!”柳緻行恨聲道,“雲兒說過,她奶奶從來隻疼她弟弟,好的都藏起來不給她跟俏俏姐姐。幸好你沒信這老太婆。”
何琪一邊漫不經心點頭說是,一邊去看門口。
小柳兒怎麽還沒回來?
何琪覺得凳子上好像長了釘子,要不然他怎麽總想跳起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