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柳兒練習繡荷包的日子裏,轉眼就到了臘月底。
臘月二十之後,柳緻學和柳緻賢也從書院回來了。小柳兒常常央着他們每天抽空帶她出去一趟,也不走遠,就在大街上溜達一趟,就爲了能再見見雲兒。
二十三是小年,柳老爺不在,柳夫人讓柳緻學帶着弟弟們祭了竈,自己則關在屋内呆了許久才笑着出來。
小柳兒不懂,柳緻學和柳緻賢二人卻很擔心,柳夫人道自己無礙,讓他們去問一問住在梨院的榮尤簡可有什麽需要。
兄弟二人無奈,不好叫小柳兒和柳緻行知道了白白擔心,隻能囑咐芙蓉多注意。
芙蓉照柳夫人的吩咐笑着告訴他們不必擔憂,轉臉就把他們的舉動告訴了柳夫人。她勸柳夫人,就算爲了幾個懂事的孩子,也要好好保重自己,萬萬不要憂思傷身。
他們的擔心柳夫人都知道,奈何情緒不是說控制就好控制的。芙蓉見她和秦夫人談事情時還算有精神,就勸她多往秦府去。
她們新開的鋪子是教女人們打扮自己的,柳夫人便提議叫點妝閣。秦夫人對這些事一向頭疼,柳夫人把名字一想出來,她很快托人到官府把相關事宜辦妥當了。
适逢年節,走親訪友的多了,辛苦了一年,人人都想趁這時候好好打理自己。點妝閣當然不能錯過這一好時機,每日秦柳兩位夫人都會特意到鋪子裏好生妝點一番再出門去,或是上街采購年貨或是和縣裏其他相熟的夫人小聚。
有兩位夫人的親身示範,點妝閣的名聲算是打出去了。
鋪子裏人手不足,柳夫人就親自調胭脂、設計首飾的新花樣,秦夫人便在前面親自招待夫人小姐們。一個主内,一個主外,秦夫人總是說二人的合作真真的相得益彰。
柳夫人在年底的時候格外忙碌起來,每日念叨柳老爺的時間都分不出來。
對于這一點,柳家衆人都很高興。
柳緻學他們高興是因爲忙得腳不沾地的柳夫人不僅不因此顯露疲态,精神反倒日益好起來。
小柳兒和柳緻行則是因爲柳夫人不會管着他們,不讓他們出府了。
隻要他們緊緊跟着陪同出去的大人,柳夫人同意他們每日出去小轉一圈。
小柳兒是在二十七見到雲兒家的人的。
不過她沒見到雲兒和俏俏,來趕集的人是雲兒的爹、奶奶和弟弟。
小柳兒不喜歡雲兒的奶奶,雖然雲兒奶奶對小柳兒笑得十分燦爛,還感謝柳家之前送他們家的禮物,但是她就是直覺的不喜。
從雲兒弟弟那裏,小柳兒知道雲兒姐妹被奶奶特意留在家裏幹活看門了,而雲兒奶奶是特意來見她的。
知道雲兒沒能來,小柳兒就想回家了,結果雲兒奶奶拉着她非要到柳府拜訪柳夫人,最後還是被雲兒爹硬拽走的,離老遠小柳兒還能聽到那老婆子刻薄的聲音。
小柳兒心裏擔心雲兒姐妹被她們的奶奶磋磨,卻也沒有辦法,隻能怏怏不樂地回了府,之後的幾日也都沒有再鬧着要出去。
柳夫人知道小柳兒的擔心後,讓林婆婆帶着杜鵑駕着車,到齊田村給雲兒姐妹送了份禮物。林婆婆回來後很是氣憤,大罵齊家老婆子心壞。杜鵑卻對小柳兒說,俏俏讓她帶話,說現在她爹當家,她姐妹二人日子已經好過了很多,她奶奶不過是色厲内荏,叫小柳兒不要擔心她們。還說她們有機會會來看小柳兒的,小柳兒聽了杜鵑的話後再三确認,得到肯定的答複,小柳兒開心安定不少。
年底了,家家戶戶都忙着準備過節事宜,像柳緻行這樣的半大小子倒是沒了人管束,天天和王力幾人在集市上瘋玩。柳緻行也擔心柳老爺,但是柳老爺經常幾個月不回來,他擔心一會就忍不住應了朋友們的邀約。反正柳老爺到了該回來的時候總是會回來的,也不是他在家裏守着、等着,柳老爺就能早回來的,更何況就連小柳兒也恢複到往常的樣子了。
二十七是大集,一年中最熱鬧的一天之一,王力當然不可能待在家裏聽他娘數落他爹。王力爹王老爺,算是因爲不學無術被家族下放到阜縣的,奈何柳老爺連帶着縣裏其他幾位大戶盤活了阜縣,王家的錢莊收益不錯。王老爺在這裏也沒長輩約束,倒是過得愈發滋潤了,唯有王夫人可以說他兩句。
王力家靠近珍馐居,他先去找了何琪,又和何琪分頭去找其他人。
何琪一到柳家,柳緻行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其實柳緻行早等着他了,這種日子,他們怎麽可能能在家裏待得住?可惜他不好意思率先向柳夫人提出來,隻能心裏着急面上無所事事地等着。
柳緻行熱情地跟何琪打招呼,何琪敷衍地應付着他,恭恭敬敬地向柳夫人問安。
柳夫人笑着讓他不要拘束。
小柳兒不在門口等柳老爺,又不用去梨院了,便天天陪着柳夫人繡花。柳夫人的裙子已經繡得差不多了,小柳兒還在跟荷包作鬥争。
何琪按捺着心情慢步到小柳兒身邊:“小柳兒,你在幹什麽?”
練習了這麽久還是不能戰勝一個小小的荷包,小柳兒心裏很是洩氣,她擡頭噘着嘴說:“做荷包。”
何琪一臉贊歎道:“你還那麽小就會做荷包啦!那你要繡什麽,那朵菊花嗎?”
小柳兒搖搖頭:“我還不會繡花。”
見她情緒有點低落,何琪連忙安慰她:“你一定可以學會的,你現在還這麽小就已經這麽厲害了。不如我和你一起學吧,兩個人一起總比一個人練習有意思。上次還說有機會一起學的。”
何琪越說越興奮,柳緻行不樂意了,他連忙叫住他:“哎——大壯,你忘記你是來幹什麽的了?”
“哦!”何琪突然想起了他來這裏的目的,“王力讓我告訴你老地方集合。”
柳緻行偷偷翻了個白眼:“那快走吧。”
何琪燦爛道:“嗯,你快去吧!”
“那你呢?”柳緻行詫異道。
何琪笑得一臉羞澀:“我跟嬸娘學繡花,嬸娘上次也答應了我的。”
柳緻行看向柳夫人慌張地說:“阿娘他開玩笑的,我們這就走了。”
說完不給何琪開口的機會,拽着他就走。
“阿行,我是真的想學。”何琪無奈道。
柳緻行:“不,你不想。”
你留下來了,他這個親兒子卻走了,這是什麽道理?
聽着兩人遠去的聲音,柳夫人無奈歎氣,柳緻行心裏想什麽怎麽可能瞞得過她。不過就是想出去,大大方方說出來就是。
小柳兒想到何琪說“那朵花”,不由想到了那天她收了何琪的花時許諾會回禮的事了。
“阿娘,我應當送何琪什麽禮物呢?”
柳夫人:“怎麽突然想到這一茬了?”
小柳兒擺弄着又沒做成功的荷包:“阿娘忘了?上次何家哥哥把紫玉藍送我時,我答應給他回禮的。”紫玉藍是小柳兒給那朵藍瓣紫邊的菊花取的名字。
柳夫人笑道:“那确實要好好想一想,總不好食言。都這麽久了,也不好一直拖着。”
柳夫人的話讓小柳兒更煩悶了,她有些生自己的氣,荷包做不好,回禮也想不出來送什麽。
柳夫人雖然一直低頭做自己的事,但是小柳兒的反應她也看在眼裏,這時不由轉移她的心思:“你說何琪爲何巴巴的把花特意給你送來?”
小柳兒哪裏知道,她道:“也許是我那天總是盯着花看吧。”
“那天隻有何琪知道你盯着花了?”
小柳兒想了想,三個哥哥是知道的,她記得二哥還讓她小心一點不要紮進花叢裏。後面來的蕭秦應該也知道。
她搖搖頭。
柳夫人笑着看她:“那爲何隻有何琪花了心思,不緊找了花匠,還特意跟他學了技巧自己給你把花挖出來,巴巴給你送過來?”
小柳兒低頭思索:“何家哥哥是好人。”
“那你哥哥是壞人?”柳夫人仍然笑着。
小柳兒急切搖頭:“哥哥們都是好哥哥,但是……”想到什麽,她松了口氣,“但是那花不是哥哥們的,是何琪的。”
“那哥哥們見你格外喜歡,可有幫你想辦法?”
小柳兒迷惑不解:“可那是别人家的呀,怎麽想辦法?難不成還要去搶了去,可娘不是不準我們這樣霸道嗎?”
柳夫人笑笑,不再多言,摸着她的發頂道:“那你可想好回什麽禮好感謝人家了?”
“不說花的事了?”
柳夫人搖頭:“不說了。有些事娘提前細細地告訴你也沒什麽意思,反而徒惹煩惱。你以後就明白了。”
快到約定好的地方,柳緻行才松開手。
何琪不滿地停下來,嘟囔道:“我真的想學。”
柳緻行急着和王力他們集合,聞言脫口而出:“下回我教你。”
何琪更難過了,他生氣地大步向前:“誰想跟你學了!”
柳緻行撓撓頭,莫名其妙:“生啥氣,至于麽?我學得可好了。”
小柳兒年紀小,手小,拿個針都費勁,不止他,連蕭秦都比他妹妹繡得好呢!這個何琪,他願意教他,還被嫌棄了。真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