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和姨母說,姨母那麽疼你一定會答應你的。”柳臻殷切道。
蕭秦點點頭:“希望如此。以前我爹……以前蕭伯康就希望我能好好讀書參加科舉考試,光耀門楣。”
“蕭伯伯現在不在這裏,你隻要說服姨母就行了。”柳臻說着說着意識到什麽,“你不會是想氣你爹才要去學武的吧?”
蕭秦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要是爲了氣他還會說讀書習武一起來嗎?”
柳臻點點頭:“也是。是我想多了。”
蕭秦慢慢挪到她身邊,有些谄媚道:“臻兒妹妹,你知道那些人是幹什麽來的嗎?”
柳臻疑惑地看着他,想了想道:“好像是上回送貴叔回來的人,都是镖局的。”
蕭秦的聲音前所未有的輕柔:“那你知道他們什麽時候走嗎?”
柳臻遲疑道:“不知道。”
蕭秦恢複了正常:“哦。”
方才偷看的時候離得遠,兩人都沒聽清楚他們和柳老爺的談話。
蕭秦的全部心神更是都在那群少年身上,柳臻倒是聽見他們喊柳老爺“東家”。既然她爹是他們的東家,那她爹肯定知道他們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蕭秦爲什麽突然問那群人的事,但是如果他想知道些什麽,她也是可以幫着問問的。
見從柳臻這裏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蕭秦打算回去了。
柳臻偷偷一笑,等她問完了柳老爺再告訴他。蕭秦面上雖平靜,她卻能看出來他的失落。
“都這時候了,我們去梨院吧。”
柳臻叫住蕭秦,蕭秦看看日頭的方向,懶懶地應了。
“你等一下。”柳臻拉住蕭秦的衣袖,在他不解的神情中輕輕拍打着他衣袖上沾到的鍋底灰。蕭秦垂眸,默默等着柳臻将他的衣袖拍幹淨。細碎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睫毛纖纖,鼻梁挺翹,櫻唇……
蕭秦擡手拍了自己一下,他這是幹什麽呢?
柳臻沒注意到蕭秦的動作,她很快把衣袖上的灰拍掉了,歡快地邁開步子:“好了,走吧!”
蕭秦點點頭,無措地揉了下鼻子,快步跟上去。
下午的課程很短,榮尤簡給他們講完課,見天色還早,便問他們是否知道些具有蓮一樣品質的人。
柳臻看了眼蕭秦,蕭秦低着頭似乎在出神,見榮尤簡擡手欲指蕭秦回答問題,她不由搶先道:“先生!”
她突然出聲,聲音驚醒了蕭秦,也吓了榮尤簡一跳。
榮尤簡看着二人搖頭一笑,他興趣盎然道:“那就柳臻來說說。”
柳臻腦子裏一片空白,她沉心靜思,慢慢道:“先生說‘蓮,花之君子者也’,那麽具有蓮一樣品質的人一定是君子。”
榮尤簡笑道:“那你認爲的君子是怎樣的?”
柳臻回憶着《愛蓮說》的内容,慢慢道:“出淤泥不染的人是君子。”
“還有呢?”見柳臻真能說出來,榮尤簡緊接着問下去。
柳臻思考了一會,歡喜道:“行爲方正、通達事理、不攀附權貴、品行高潔、潔身自好的人都是君子。”這可是她最近學會的全部四字詞語了,沒想到這時候可以用的上,果然多學點是好的。
榮尤簡很是滿意,他點點頭,轉而讓蕭秦說一些具有以上品格的人的名字。
蕭秦遲疑道:“李太白着作等身,當是君子。”
榮尤簡點頭:“還有呢?”
蕭秦看了眼柳臻,道:“莊子。”
“好了,不難爲你們了。”榮尤簡坐回自己的位置,“我是明白了,你們讀書背詩,都隻看内容而不看作者是何許人也哪。古往今來,作品能流傳下來的,大多爲品行高尚的君子,然而讓你們說出個名字卻那麽難,往後我們的課不能這麽上了。從明天開始,我們按照先賢的名号來上課。既然你們都愛說李太白,明日就講李太白的着作吧。”
榮尤簡的話一說完就放他們走了,他自己則要推翻之前備好的教案,重新撰寫。雖說要講李太白,但是他的作品并不是都适合教給現在的柳臻二人。其他先賢的作品亦如是,還是要有所挑選。
回去的路上沒看見錢氏,她現在輕易不會出現在他們面前以免打擾到他們。柳臻環視四周都沒看到錢氏的身影,這位榮先生家的婆婆不僅會很多鄉野小食還知道很多鄉間的趣事,她挺喜歡和她打交道的。
沒找到人,說明錢婆婆在忙,柳臻本就沒有重要的事找她,當即丢開不管了。
她笑眯眯地問蕭秦:“你剛剛是在想怎麽說服姨母同意你去學武的事嗎?”
蕭秦搖搖頭,這種小事哪裏需要那麽爲難,說一聲就是了。
柳臻誤-以爲他不想說,安慰道:“沒事的,到時候我讓我娘幫忙一起勸姨母。隻是……”她難過道,“你還那麽小就要獨自外出了,一定很辛苦。三哥隻是住在徐先生家就總是叫苦連天的了,你還不知道要去多遠的地方呢。”
蕭秦訝異極了,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柳臻沒注意到他的神色,自顧自地往下說:“你想好要去哪裏了嗎?”
她嘴裏在問着話,神思卻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連蕭秦停下來了她都不知道。蕭秦拉住她的手,粗聲粗氣道:“你家,我去你家!”
被拉住的柳臻被動地看向蕭秦,不明白他突然這樣是怎麽回事:“你想來我家,來就是了,那麽大聲做什麽?”
蕭秦很明白她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原本想解釋的,想到什麽又什麽都沒說。
蕭秦不回答,柳臻也不緊追着問,隻是他卻徑自出了柳府是怎麽回事,不是要到她家的嗎?
男孩的心思真是太難猜了。
歎口氣,她有些憂郁地回了房。
本來她的玩伴就不多,蕭秦雖然偶爾惹人厭了點,好歹他們年齡相仿也算能說到一起、玩到一處。
第二日,蕭秦天不亮就起來了,他穿好衣裳悄悄地溜出了府,在柳府旁邊空置的宅子裏見到了那群人。
大門是開着的,蕭秦直接進了去,裏頭李尋打頭領着那群少年正打拳。蕭秦悄無聲息地站在後面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們行雲流水的動作,看到忘情處,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跟着動起來。
李尋領着他們練了一會便停下來看他們的動作,不時糾正動作不标準的少年。
蕭秦堂堂正正地偷看,李尋想假裝沒看到他都不容易。
“你是哪家的小子?”
李尋洪厚的聲音吓了蕭秦一大跳,他回過神來,以爲要趕他走,沉默了一會,默默指向斜對面的秦府。
“原來是東家朋友的孩子,東家和我們說過對門的是府上的摯友。”見蕭秦面上似乎有不妥,李尋知道自己因爲外表鬧了不少誤會,當下放低了聲音,嘗試着用溫和的語氣說道:“小少爺你莫怕,我雖是個粗人但也講道理,絕對不會害人的。我就是長得兇了點,但是人很好的。”
蕭秦頭一次見一位壯碩的大漢當着人的面說自己人好的,但是他羨慕李尋的本事,當下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李尋見他似乎真的不怕自己,朗聲笑道:“我想起來你方才手上一直比劃着,莫不是想跟我們一起練練體魄?”
蕭秦搖搖頭,他堅定道:“我想學武。”
“學武不就是爲了強身健體?”李尋驚訝于蕭秦的認真,“打仗的事自有朝廷的人,哪裏用的上我們。”
當朝各軍将領都是從世家大族裏選出來的,鮮有平頭老百姓,他們要是去了,不過是打頭陣的人肉盾牌罷了。更何況這群打拳的少年都是镖局裏收養的孤兒,本就比旁人多受了許多的苦,不說镖局裏舍不得送他們參軍,就是他們自己要去也受不到重用,不如留下來在镖局裏做事。
若是蕭秦真要參軍,李尋倒是要佩服他的志氣了:“你小小年紀能有如此志向倒是不錯,隻是從前年開始天下就太平了不少,到了如今,鮮有戰事的消息傳過來。恐怕你的願望要落空了。”
這李尋要不是看起來武功不俗,蕭秦肯定不願意再和他多說一句,但是他現在明顯有求于對方,便道:“壯士多慮了,我沒有投身行伍的意思。”
李尋一想還真是,他這是老毛病了,别人說一句,他就能往後想好幾句,但是從來沒準過,反而因爲太過牛頭不對馬嘴被孟連濤說過好幾回。他也想改,成效甚微。他馬虎慣了,随意道:“那你在這裏是要做什麽?哦,你說你要學武。那你學武幹什麽?”
“你們不行走江湖嗎?”蕭秦回得更随意。
李尋啼笑皆非:“小少爺,你話本子看多了,哪有什麽江湖,好好念書吧。”
“那好吧。”蕭秦從善如流,“江湖什麽的是我随意說的,我想學武是爲了強身健體。”
李尋拍拍他瘦小的肩膀:“年輕人就是要實誠些,你想學武跟在後面學就是了。隻是你往後可要早些起來了,今天太晚了,都要結束了。”
蕭秦喜道:“是,明天我再早些來!往後你就是我的師傅了。”
李尋擺擺手,似乎受到了驚吓:“别别别,受之有愧。教你是順帶。”時下拜師是個大事,還有專門的禮儀,李尋自覺就是一俗人,他會些拳法武功的,但是當不得大家,哪好意思舔着臉收徒,“以後你就在這群少年後面跟着學就是了,師父不師父就别提了。”
李尋不讓蕭秦喊師父,他不喊就是,隻要李尋願意教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