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懲罰



蕭秦用的陳述句,顯然是不想跟他深聊。

魏涵詫異片刻就是一笑,若是曾經的蕭秦,可不會搭理他,所以他這一句在其他人看來不過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擱他身上,那可太不同尋常了。

稀奇,真是稀奇。

幾年前他看見跟在柳家兄妹身邊的蕭秦時就已經覺得稀奇了,沒想到幾年過去蕭秦變化更大了。

他的聲音清亮,笑起來時越發動人心弦,柳臻就被他的笑聲吸引了過去,她誠心贊美道:“魏少爺的聲音真是少有的動聽,若是去了芳華樓,定然座無虛席。”

魏涵聽了她的話,還沒有得意兩句,就聽到了她後面把他與那些說書人相提并論的話來,如今在芳華樓說書的不少是有功名的讀書人,但是在世家大族看來,這些人不過是自甘堕落上不得台面的。

他在阜縣待了不少年,骨子裏仍有氏族的矜貴之氣,聞言不由有些不悅。

蕭秦本來惱怒于柳臻對他聲音的格外關注的,聞言有些好笑。

他停下身來,對着魏涵冷淡道:“魏少爺留步,我們這便去了。”

話落不及魏涵反應就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拉着柳臻的手腕走了。

柳臻連句道别感謝的話都沒說出來,就被蕭秦帶出去了好遠。

她懊惱了兩句,怕魏涵覺得他們失禮,蕭秦卻連翻了兩個白眼。

柳臻疑惑道:“我怎麽覺得你似乎很讨厭魏涵?”

蕭秦放開她的手腕,徑自走得飛快:“是嗎?一定是你感覺錯了。”

柳臻小跑着跟上去,不滿道:“慢點啦。”

“餓了,慢不了。”

想起來他背了自己一路,柳臻抿了抿嘴唇,安靜地加快了步子。

回到家,兩人對今天的事都沒有和任何人提起,第二天也沒有傳來消息,直到第三天才聽見下人說縣衙裏要審犯人了,還救了好幾個孩子。

蕭秦登上繡樓,隻見柳臻正悠哉地坐在那裏面向遠方,惬意品茗。

“我以爲你會去聽知縣審問那些人。”蕭秦坐在另一張椅子上,自己給自己到了一杯茶。

柳臻将茶杯放回小幾上,頗爲灑脫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蕭秦嗤笑一聲,柳臻反問道:“那我該向知縣大人讨個賞咯?畢竟我可是将自身安危抛諸于腦後,一心爲救人啊。”

蕭秦将手中的杯盞随意一放,發出的響動驚的柳臻倏地望向他。

“原來你還知道你的行爲是關乎安危的,你覺得姨母知道了會怎麽樣?”蕭秦的聲音了摻雜着惱怒,他想起自己獨自留下來等待她回來的那一個多時辰,仍然心有餘悸。

“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柳臻立馬軟了态度,“今天也别提了吧,下次我一定注意。”

蕭秦不買她的賬:“以前讓你練習隐身術的時候,你總說姨母不讓你在人前顯露,前天倒是積極得很。幸虧你還知道找個隐蔽的地方。”

柳臻讨好地笑笑:“我當然知道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隐身啦。”

“你覺得那地方真的隐蔽嗎?萬一那裏有人或是歇腳或是因着其他的因由,待的地方比我們還隐蔽,我們卻以爲沒人就放心地讓你隐身了,你說這後果我們怎麽面對?”

蕭秦的話很有道理,但是當時機不可失,他們要是錯過了,如今救出來的人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又有機會被救出來呢。

柳臻咬着唇認真點頭,沒把心裏的那點話說出來。她是看着三個哥哥跟柳夫人鬥智鬥勇那麽多年長大的,深谙認錯要點。

她剛剛要是直接就把心裏話嚷嚷出來了,蕭秦一定還有更多的話要說,或者直接将人氣跑了,到時她還要花更多的時間與心力将人哄好。

不如現在老老實實聽他幾句唠叨。

“蕭哥,你說得對,我太沖動了。”柳臻一副幡然醒悟的樣子,“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我一定聽你的安排,絕對不會再肆意妄爲,一意孤行。”

蕭秦咳了一聲,她的這番話似乎很順耳,但是他直覺不簡單,卻沒有證據,隻能老成地點點頭。

說完了這個問題,兩人安安心心地欣賞着遠處的景象,或是根據過路的人的打扮,猜測他們的來曆,或是猜測下一波經過城門的人數是奇數還是偶數。

氣氛愉悅,柳臻卻突然不合時宜地輕輕歎了一口氣。

“怎麽了?”蕭秦立馬問道。

柳臻靜默了一會,将芙蓉姐姐告訴她的故事娓娓道來。

話音落下,故事也講完了,蕭秦一同陷入靜默的氛圍。

“你昨天不是說那幾個姑娘年紀不大嗎,被擄的日子不久,也沒有被賣出去,應當不會發生那種事情吧?”

咬咬唇,柳臻猶豫道:“那道緊閉的門裏面,似乎關着的不是小姑娘,我不是很确定。好像是一對主仆,那小姐好像病了,但是那夥歹人沒給她延醫請藥,我好像聽見丫鬟一樣的女孩子在勸小姐好好吃飯保住身子。”

柳臻的話讓蕭秦也有些無奈,他隻能故意兇道:“這些都不是你我能解決得了的,要怪也隻能怪那些擄來她的人和沒有照顧好她安危的家人。”他的眼神裏閃爍着堅定的光芒,柳臻怔怔地聽着他繼續說着铿锵有力的話語,“我們本來就是與她們不相幹的人,萍水相逢卻不怕麻煩、不顧自身安危地救了她們,就算她們不感謝你,甚至因爲害怕要面對往後的艱難時而遷怒于你,你也不能因此自責。”

“那我應該怎麽辦?”柳臻小聲問着。

蕭秦瞪了一眼這個不開竅還聽不懂人話的家夥:“驕傲。”

柳臻咯咯笑出聲:“你的意思是,我這事辦得沒錯?”

蕭秦不太情願地點了下頭。

“那……我以後還是可以接着這麽幹咯!”

接觸到對方的視線,柳臻舔了下嘴唇:“我就是說說而已,你放心我絕對不會那麽幹了。”

柳臻以爲隻要她和蕭秦不往外說就沒人會知道這件事與他們有關,沒想到傍晚時分柳夫人就命人傳話讓她即刻去柳夫人的房中。

傳話的人不知道柳夫人找她的目的,她也沒多想,步履輕快地去了。到了柳夫人那裏一瞧,她爹也在。

柳臻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不由收了笑容,恭敬地問禮。

柳老爺觑着柳夫人的表情,打着圓場道:“也沒多大的事,爹娘聽說你和秦兒給知縣大人提供了抓捕拍花子團夥的線索?”

柳臻在爹娘間悄悄打量,謹慎地輕輕點頭,沒有多說話。

柳夫人隻需看一眼就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由氣笑了:“行了,這時候就不要做出害怕的樣子了。你給我好好說說事情的經過,我可不信知縣說的那些。”

知縣不知道柳臻會隐身才相信了他們現編出來的說辭,柳夫人可是知道的,柳臻不敢隐瞞,當即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後果仔細地說了一遍。

柳夫人聽說裏面有妙齡的姑娘家,面上一滞,随即道:“若你說的屬實,我當另讓人再去打探一番。”

“何須夫人出面,我去吩咐,一會就能打聽出來。”

柳老爺起身出去找人打聽今天知縣審案子的詳情,柳夫人則繼續與柳臻說話。

“娘不怪你做這些事,這是好事,隻要你能确保自身安全,做再多也沒事。但是你不應該瞞着娘,知道嗎?”柳夫人苦口婆心,“你還小,做事的分寸難以把握好。這次的事乍一看沒什麽,但是經不起細細推敲,幸而所有人現下都處在懲惡揚善的歡樂中,沒有人注意到其中不合理的地方。以後再有這樣的事,一定要趕緊告訴娘,娘好幫你分析有沒有漏洞的地方。”

柳臻原以爲自己被叫來是要挨罵的,沒想到隻是柳夫人太過擔心她了。

她嬌氣地靠在柳夫人的身上,想要說那天自己走了那麽久的路有多麽的累,就聽柳夫人用着仍然和煦的聲音緩緩道:

“好了,回去吧。記得五月底前将十遍《女論語》交上來。”

“娘!”柳臻驚呼出聲。

柳夫人淡笑道:“是了,忘記你書寫速度不慢,不如再加上《女則》之屬?”

柳臻搖搖頭:“阿娘說笑了,我這就回去抄《女論語》去,多寫字多讀書,總是有好處的。”

柳夫人點點頭,卻見她還沒有出去,不由面露疑惑。

柳臻咬唇道:“抄書的好處自然不少,但是阿娘确實是借着抄書罰我的。我……阿娘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柳夫人停下喝茶的動作,緩緩歎息着,卻什麽也沒說,繼續喝着茶水。

柳臻靜靜等待着柳夫人将茶喝完,才聽她輕緩道:“不許在人前總是咬着嘴唇說話。”

柳臻楞了一下,輕輕點頭,她自己也知道這不是好習慣。

她隻是覺着話本子裏将姑娘小姐們輕咬唇瓣的情節描繪得極美,便不由自主地跟着做了,後來總是忘了改。

“你是娘的什麽?”

隔了許久,柳夫人終于有開口問道,門外傳來柳老爺的腳步聲。

柳臻下意識又想咬唇,她娘才說過,她做了一半又停了下來:“我是阿娘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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