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柳臻終于見到她爹了。
“爹爹。”柳臻從角落裏跳出去,抱着柳老爺的胳膊,關心道,“爹爹忙到這時候才回來呀,真是太辛苦了。”
“唔,是臻兒啊。”柳老爺想用另一隻手拍拍她,手擡起來才想到手裏提着東西,“爹爹買的栗子糕,你嘗嘗。”
驚喜地接過包紮好的油紙,柳臻開心道:“謝謝爹爹!等會到飯廳裏,大家一起嘗嘗。”雖然她們已經吃過了,不過還是會陪着柳老爺在飯廳裏坐一會的。
柳老爺看着她的笑臉,自己也笑眯眯的。
柳臻看了看身後,确定隻有柳老爺一人,不由疑惑道:“二哥呢?”
“你二哥還在做事。”柳老爺聲音平靜道,“既然他要棄文從商,就該好好下功夫才是。要不然,他還以爲做生意是多簡單的事。”
柳臻偷偷瞧了柳老爺的表情,想爲柳緻賢說說好話,結果被柳老爺逮了個正着。
“我要好好磨煉他,乖女兒可不能跟爹爹打擂台啊。”柳老爺點着她的鼻子道。
“知道了。”柳臻心裏對柳緻賢道歉,嘴上利落地對着柳老爺下保證,“爹爹說得是,這都是爲了哥哥好,省得他在外面被别人騙了。”
“還是女兒懂爹爹。”柳老爺歎息道,“你們還小,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有的人表面和你稱兄道弟,轉過身去就能捅你一刀子。”
感慨完,柳老爺這才想起來柳臻的異常來:“你都多久沒有特意等着爹爹回來了,今天怎麽突然在這等着了?”
“确實有些事。”柳臻原本确實是爲了說傳信機構的事才在這裏等着的,如今被柳老爺點破,又見他看見自己這麽高興,又是害羞又是慚愧道,“原來爹爹是難過了呀,隻要有時間,臻兒一定會經常過來來等着爹爹的。”
柳老爺不忍心,想拒絕,可心裏的歡喜實在讓他說不出拒絕的話,隻道:“若是刮風下雨、天太冷的時候,就不要過來等着了。”
看見柳老爺的神情,柳臻如何看不出他的糾結,好笑之餘,更多的就是心疼了。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的爹爹已經年過不惑了。
“都怪爹爹看着太年輕了……”
柳老爺先是一笑,旋即皺眉道:“你這丫頭,是要說什麽?”
“哈哈哈——”柳臻以傻笑應對,“就是誇誇我家爹爹俊朗非凡,風采不減當年而已。”
“爹爹老了。”柳老爺笑着搖頭,近來他身上年輕時落下的病根,都漸漸顯現出來了,“若說爹爹看着年輕,你娘才是真的年輕。風采更甚當年,越看越令人沉迷其榮光之中,不可自拔。”
“爺倆說什麽呢?”柳夫人站在廊下看着停滞不前許久的兩人,無奈道,“廚房得了消息就上菜了,左等等不來人,右等還是瞧不見人影。”
“爹爹在說娘依舊溫柔美麗,令他沉迷不可自拔。”柳臻抛開柳老爺,小跑到柳夫人身邊故意看着柳老爺道。
在她跑開之前,柳老爺就覺得她要皮一下,沒想到沒拉住,此時聽見她這樣說,老臉一紅,梗着脖子道:“臻兒說得沒錯。”
柳夫人以帕掩面,含羞嗔道:“老不羞,快過來吃飯了。”
柳老爺剛想再順勢說兩句,就見大兒媳王嫣過來了,不由清了清喉嚨,肅了神色道:“走吧。”
王嫣乖巧行禮,和柳臻走在後面,她掩着嘴輕聲問道:“這是怎麽了?”
柳臻捂嘴偷笑:“沒什麽。”
王嫣微微挑眉,看着她的笑臉,搖頭失笑,她這個小姑子還真是鬼靈精怪、天真爛漫。
飯畢,柳老爺沒忘記柳臻等他的目的,邀她一同去書房說話。
“說吧。”柳老爺望着進了書房就一直不吱聲的人,好笑道,“莫不是真的教人覺得如此爲難的事?”
“不是的,爹爹。”柳臻湊到他跟前道,“女兒隻是覺得爹爹該享清福了,所以不想再拿自己的事煩你了。“
“那你說說是什麽事,若是不難辦,正好交給你二哥練手。”柳老爺老懷欣慰道。
還是女兒貼心呀,那群臭小子,一個比一個會添亂。
“既然爹爹這樣說,那我就說了。”柳臻心裏默默對柳緻賢道了個歉,将想設立傳信機構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依托着镖局,再建立個送消息的機構?”柳老爺凝神思索,“不過,你說的代送物品,爹爹不是很明白。”
柳臻眼波一轉,有了主意:“爹爹可擔心遠在京城的大哥?”
“雖不敢說有你娘和你嫂嫂擔心,但我确實實爲挂心。”柳老爺歎氣,“兒行千裏母擔憂,兒女生來就是債喲。”
柳臻低頭一笑,沒有接腔,知道他是想起她二哥了。
“大哥臨行前,娘和嫂嫂已經準備了許多東西給他帶上了,但是事後還是說準備得不足,但是……”柳臻看向柳老爺,俏皮一笑,“但是因爲路途遙遠,娘和嫂嫂隻能作罷。”
“你的意思是,如果有有了專門的機構,代爲運送這些東西,你娘你嫂嫂就不用……不對啊。”柳老爺不解道,“若隻是如此,咱家也可以自己雇人将東西給你哥哥送去,何須專門另設機構?”
“爹爹是說咱們家。”柳臻解釋道,“但是多的是不如咱們家的平頭老百姓,他們就算再想給遠方的親友送些什麽,也是雇不起專人的。但若有專門的機構就不一樣了,而且這機構也不是另設的,還是依靠镖局原有的車馬人力。隻要客人另外付一點錢就行了,按照價值或者重量再或者是占多大空間的不同,收取一定的銀錢。相當于镖局多了一項掙錢的生意。”
“聽着似乎不是多麽掙錢的生意,還多增了許多麻煩事。”柳老爺沉聲道,“首要的,現在的老百姓幾乎沒有這項需要,其次,就算有人來镖局要做這項生意了,他如何相信我們會把他的東西好好地送到對方手裏。萬一價值過高,手下有不知事的,偷偷拿了東西跑了又怎麽應對?”
“這些,我都想過。”柳臻自信道,“現在大家夥隻是不知道還可以這樣而已,我相信時間久了,這一定是穩賺不賠的生意。有的時候,并不是沒有需求,是沒有辦法解決需求,所以逼的人隻能沒了需求。至于爹爹說的,上門的客人不信任我們的事,就看镖局的信譽了。”
見柳老爺皺眉,柳臻立馬正了臉色:“我說笑的,這一點我也想過,确實是最難辦的。不過,也不是全無解決的辦法,這年頭,幹什麽都要到官府立契,咱們也和他們立契就是。收到東西的時候,給雇主一個證明。當東西送達的時候,也要收貨的人給咱們一封契書。如此,若是雇主和收貨方之間任何一方産生人質疑的話,镖局就憑契書說話。”
“那有心術不正的人将镖……将所運之物偷走了呢?”柳老爺含笑問道,細心地将行話說成了容易聽明白的大白話。
“這一點也着實讓我苦惱,我暫時想了個點子,可能不是很有效果,但是镖局人手衆多,集思廣益之下,定然有更好的法子。”柳臻笑道,“我想的是,将雇主托過來的物品鎖在箱子裏。而鑰匙,隻有專人手裏才有。其他人無權私自打開,如此想來……将物品裝箱的人和押運之人,應當分開才更妥當。”
“沒錯,是得分開。”柳老爺心裏愈加感興趣,不由跟着深入探讨可行性,“若是雇主還是不放心,可以先行給收貨之人寫封信,信和物分開,信箋先行。這樣,收貨人對雇主托付我們镖局送的東西,就能提前做到心裏有數了。”
柳臻偷觑着柳老爺的神情,笑道:“咱們想得再好都不如實際試一試,落到實處,才能知道到底還有什麽遺漏的,也好針對解決問題。比如,萬一人家送了信,可是卻沒寄東西,咱們如何和登門讨要東西的收貨方交代?”
“你個鬼靈精,方方面面确實要好好想清楚。”柳老爺點了她一下,“既然你這麽想做,就先爲你大哥送些東西吧。最近天熱了,你娘總是擔心他帶的衣裳不夠穿。”
“爹爹,你怎麽……”柳臻眼睛一亮,旋即欣喜道,“多謝爹爹!”
“咱們可說好了,這事是你自己要做的,你就自己做成吧。”柳老爺眼含寵溺,“做不成,爹爹可不幫你善後。實在不行,就讓賢兒去幫忙。”
“是!”柳臻開開心心辭别了柳老爺,轉身出了府。
秦府,柳臻微笑着問眼前的小丫頭:“我要見你家少爺,可要先通傳?”
小丫頭誠惶誠恐道:“不……不用。”
見小丫頭這麽膽小,柳臻笑笑,趕忙繞過她,往蕭秦的書房而去。
“少爺說了,隻要是柳家小姐過來了,直接讓她随意進出就是。”小丫頭望着柳臻的背影,将要說的話小聲說完之後,感歎道,“柳小姐真是太漂亮了。”
柳臻猜的沒錯,這時候蕭秦果然還在書房中。她敲了敲門,等門裏傳來了蕭秦的聲音,她直接推門進了去。
“出去。”蕭秦聲音裏帶着隐隐的不悅,“你……”
“你對他們都是這麽兇的?”柳臻皺眉道。
“是你?”蕭秦詫異道,“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我就不能過來?”柳臻道,“還是你要我現在出去?”
柳臻作勢要走,蕭秦忙起身拉住她:“别鬧,你知道我說的不是你。”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我,說不定你就是趁機公報私仇呢。”柳臻故意胡攪蠻纏,想鬧一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