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秦聽見她的聲音,下意識想往她那裏看,想着這度日如年的幾日煎熬,好不容易忍住了。
餘光裏見她的衣角動了動,蕭秦停頓了片刻,想看她下一步如何動作,沒想到下一刻她的衣角卻從視線中消失了個幹淨。他心中不由氣苦,可仍是忍不住要将視線放在她的身上。
蕭秦擡起頭想去搜尋她的身影,卻恰巧對上了她的眸子,一時間怔住了。
“瞻白,你也太勤快了些,下着雨還要過來,也不怕淋雨生病了。”見他終于舍得給自己一個眼神了,柳臻有些雀躍道。
蕭秦猛地将頭一偏,繼續舞着手裏的劍,假裝方才隻是因爲動作招式才看向她的方向的。
“既然你在練武,那我不打擾你了。”柳臻收起失落,故作開心道,“幾日沒活動筋骨了,也不知今兒能跑幾圈。”說完打量了一會蕭秦,見他仍不願看自己,柳臻隻得跑開去活動身體。
活動身體的時候,她仍忍不住拿眼神去瞟蕭秦,見他不動如山地專心練着劍招,不禁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會錯意了。
蕭秦身邊隻有她一個朋友,出于珍惜的角度來看,确實要對她好一點,要不然他可就是一個朋友也沒有的孤家寡人了,光是想想都有點可憐。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喜歡我呢?”柳臻長長歎了口氣,開始跑圈。
一直暗中注意着柳臻那兒的動靜的蕭秦,此時終于可以明目張膽地看着她了。
雖然幾日沒見,她卻一點變化沒有,仍像從前一樣沒心沒肺。他都這麽生氣了,她依然可以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笑着和他說話,按部就班地去跑圈。
蕭秦甩了甩頭,幸好練武沒什麽走火入魔之說,不然他早該瘋魔了。
跑完圈,柳臻開始練習鞭法。
她實在沒有勇氣繼續面對蕭秦的冷臉了,所以特意找了個離他最遠的地方開始練習。
暗中等她過來自己身邊的蕭秦,見她如此動作,心中更是一氣,卻奈何不了她,更拉不下臉自己湊到她身邊,隻能忍着怒氣将練完的劍招又練了一遍。
鞭法早就熟記于心了,雖然已經幾天沒碰過鞭子了,柳臻卻并不覺得生澀,跟往常差不多的時辰結束了練習。原本她以爲蕭秦該會繼續避着她,不跟她一路的,沒想到走的時候他卻不請自來,徑自跟在她身邊。
眼波一轉,柳臻故意道:“許久沒吃早點鋪子裏的韭菜盒子了,今兒正好去嘗嘗吧。”
說完柳臻就去觀察蕭秦的神情,隻見他正面無表情地直視着前方,她有些失落還有些不愉,她都這樣想盡法子哄他了,他卻還這樣,真是太難哄了,她有點想放棄了。
其實她真是誤會蕭秦了,蕭秦此時正氣惱自己竟然率先主動靠去靠近她,原本他心裏想的可是必須等她認錯了之後才搭理她的。
“好啊。”谷雨贊同道,“正好可以找個地方坐會歇歇。”
柳臻視線掠過蕭秦,落在了谷雨身上:“你這懶谷雨,當我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麽?”
谷雨讨饒道:“姑娘若是真的知道,給谷雨減兩圈可好?”
柳臻甜美一笑,語氣盡顯溫柔,話中卻帶了幾分讓谷雨不安的意味:“不行,越是累,越是說明你鍛煉不夠,應當多加練習才是。”
怕她說出多加幾圈的話,谷雨連忙道:“姑娘說得是,谷雨錯了。谷雨應當認真跑圈,争取早日适應。”
“這就對了。”柳臻滿意道,“你有這份決心,想來要不了多久就能趕上我了。”
谷雨面上微笑,心裏卻要流淚了,手指着不遠處的鋪子道:“姑娘,早點鋪子已經到了,省得待會人多沒位子,咱們快些進去吧。”
柳臻觑了蕭秦一眼,見他仍是不緊不慢地,故意道:“你說得對,咱們快些進去。”
見柳家主仆都進去了,墨雨看着身邊的蕭秦道:“少爺,咱們要快點麽?”
蕭秦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沒開口,隻悄悄将步子邁得大了些。
這墨雨實在沒有眼色至極,看不出來他跟柳家人現在不對付嗎?不遠着也就算了,偏還要跟着她們。可惜,連他自己都是跟着她的,将諸多情緒壓下心頭,蕭秦重重歎了口氣。
柳府飯廳裏,柳家兩夫妻正悠閑地吃着早飯。
柳夫人喝了口清茶道:“臻兒跟我說她想去嶺南轉轉,已經過了這麽久了,我仍是沒想好怎麽答複她。”
“她怎麽突然想去那麽遠的地方了?”柳老爺皺眉道,“如今你身子大好了,她想出去轉轉,咱們倒是可以一起去。但是嶺南也太遠了些,年底賢兒回來就要給他和劉夫子辦婚事了,現在去嶺南的話,委實來不及。”
“老爺擔心的,也正是我擔心的。”柳夫人亦是有些苦惱道,“原我也不想拘着他們,既然女兒想去,讓她去就是。但是如何我也不放心讓她自己上路呀。”
柳老爺給她夾了一個湯包,含笑道:“你嘗嘗這個,這是南邊愛吃的,鮮香多汁,滋味很是不錯。”見柳夫人小口去品嘗了,他才接着道,“臻兒不是不懂事的人,你将情況和她說一說,她定能體諒的。”
“也隻能如此了,嘶——”柳夫人不小心被湯包裏的汁子燙了一下,柳老爺忙過來幫她查看,見沒大礙才坐回去,好笑地看着她。柳夫人微愠道,“看我做什麽,笑話我?我已經十分注意了,卻還是被燙着了。”
柳老爺聲音低沉動聽:“我哪是笑話你,我是覺得夫人當真是可愛至極。”
柳夫人啐了他一下,面上帶了幾分羞赧:“一把年紀的人了,不怕人聽見了笑話。”
“笑話什麽,他們是嫉妒你我夫妻恩愛。”柳老爺将特意放到一邊放涼的湯包夾給她。
早點鋪子裏,墨雨興緻勃勃地将劉旺以及劉家的事說給柳臻和谷雨聽。
大緻的情況柳臻和谷雨是聽說了的,詳細的還真不知道。
墨雨得意洋洋道:“那劉家的老爺不僅親自帶了禮物到點妝閣道歉,還雙倍賠償了閣裏的損失。你們沒看見他的神色,明明是往外花錢了的,卻笑得跟撿了錢一樣的燦爛。”
谷雨看着墨雨不信任道:“劉家老爺真的變化如此之大?”
“姐姐還不信我!”墨雨急了,“前兒個點妝閣裏可有不少人在場呢,姐姐去問一問,保準比我說得還詳細呢。”
“去,跟誰叫姐姐呢!”谷雨面上嫌他煩,心裏卻信了他,不由看向柳臻道,“依姑娘之見,劉老爺繞這麽一大圈,不僅沒認回劉夫子,還損失了一大筆銀子,到底圖什麽?”
圖什麽?
圖好處呗,開始想認回劉鳳仙是想跟柳家攀上關系,結果下人蠢笨如豬搞砸了他的謀劃,他的女兒更是不惜立了女戶也不願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到了最後,柳家還成了皇商,任他劉大川再有雄心大志,也隻能及時斷尾保住既有家業,不然他還能如何?跟柳家拼個魚死網破?
就算他想,也沒那個實力了。
柳臻冷笑一聲:“他可不止損失了一大筆銀子呢。”
谷雨奇道:“難不成是劉夫子?”
“鳳仙姐姐?”柳臻搖頭,“早在幾年前他對鳳仙姐姐不聞不問,當她不存在的時候,就已經丢了鳳仙姐姐了。”
“也是,這劉家也太心狠了些,谷雨還聽從湖安鎮來的人說,他們那的人都傳劉家的女兒早就死了呢。”谷雨唏噓完不忘剛才的問題,“所以那劉老爺還丢了什麽?”
“面子呗,我看連裏子也一起丢了。”柳臻冷聲道,“偷雞不成蝕把米,活該。”
劉大川雖然将錯處都推到了下人身上,但是誰人不知道内情真相,怕是和他交好的人家也會掂量掂量要不要繼續和他交好了。
聽她聲音如此冷淡,蕭秦幾不可察地望了她兩眼,有心勸她不要爲了不重要的人動怒,嘴卻怎麽也不肯聽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瞻白,姨母怎麽樣了?”就在蕭秦還在做思想鬥争的時候,柳臻主動和他說話了。
蕭秦看向她,本想好好說話的,出口卻成了:“你若真的擔心她,自己去看看就是。”
柳臻有些尴尬地笑笑:“你說的是,我該去看看才是。咱們兩家離得不遠,我卻還在這裏問你,也太不誠心了。”
蕭秦心中後悔,卻不知如何補救,聽她這一段話說完,悔恨更甚:“不用了,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啊?”柳臻不明白他的情緒怎會如此多變,小心試探道,“那我可以去看看她嗎?”
“沒必要,淤青都已經消了。”蕭秦語氣硬邦邦的,他本意是想讓柳臻不要太過擔心的,說出來不用看柳臻的神色,他就知道她定是誤會了。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去看看姨母的。”柳臻心裏有些難受,她聽人說沒什麽大礙,又因爲幾日連下大雨,就沒想着去秦府探望。
谷雨和墨雨打量着兩人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時辰不早了,回嗎?”
柳臻看了蕭秦一眼,見他沒什麽反應,點頭道:“你們歇好了,那就回吧。”
一路上幾人皆是無言,柳臻是沒話再說,從去演武場開始,到從演武場回來,她已經說了那麽多話了,蕭秦對她還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态度,她實在沒心思多作嘗試了。
蕭秦則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開始的時候雖然生氣,可經過柳臻一早上有意無意地安撫,他早就不氣了,隻是不知道如何打破兩人間的沉默。
谷雨和墨雨則是不敢說話,主子正不開心着呢,他們弄不清楚情況,自然不敢擅自開口。
到了府門前,四人該分開了,若是現在不說開的話,他們今日一整天大約是不會再見了。
醞釀一路的蕭秦看着柳臻,終于下定了決心,緊張道:“這幾日我學了新書法,你可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