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再遇熟人



園子裏,衆人都回去歇晌了,獨留柳臻和蕭秦。

待谷雨也走後,柳臻興緻勃勃地對對面的人道:“咱們現在就去看看我那兒的泉水是從哪裏過來的吧?”

蕭秦看了眼太陽,遲疑道:“現在是不是有些熱了,不如等等?”

“不等了。”柳臻擺手道,“雖說現在可能是今天這一天裏最熱的時候,不過這可能是今後最涼快的一個中午了,還是早些去吧,若是有時間也可以多轉轉。”

蕭秦一想,覺得她的話很有道理,适值夏日,越往後确實是越熱的。況且他們是要去山上,山間多樹木,比之外面是要涼快許多的。

“如果你不覺得累的話,咱們這就出發吧。”蕭秦含笑道。

柳臻燦爛一笑,領着他從汀蘭閣的泉水處出往山上而去。

她本想帶着小玉一起去的,奈何小玉精神不佳,她隻能放棄了,想着等傍晚的時候在帶着它在園子裏轉轉。

“爲防有猛獸,你一定要格外注意,一定要跟緊我,不可以單獨行動,知道嗎?”在山上走了一會,蕭秦不放心叮囑。

“放心吧,如果真的有猛獸,你跟緊我才是。”柳臻挑眉得意笑着,“你忘了我可是會隐身的,說不得還是我保護你呢。”

蕭秦失笑:“是了。”

“不過你也無需擔心,應該不會有你說的那些猛獸的。”柳臻滿不在乎道,“若真的有的話,也不會在這裏建園子了。”

“還是要當心,這兒畢竟是山上。野獸怕人,自然不會靠近園子,但是咱們此刻可是到了它們的地盤。”蕭秦雖然沒那麽擔心了,猶是叮囑她。

柳臻點點頭,視線卻全被入眼的草木吸引了,她有些遺憾道:“應當帶着杏林院的人一同過來的,這兒有許多我沒見過的草木,說不定就是珍貴的草藥呢。”

蕭秦笑笑,并不搭話,相比一衆人一起過來,他還是更喜歡和她單獨相處。

兩人看了許久,才發現汀蘭閣的泉水其實是在山腰用竹管引過去的。源頭确實是一眼泉水,甚爲清冽,但是半途的竹管有一段是裸露着的,不知是被人還是動物毀損了亦或是因無人打理而腐爛了,總之是不幹淨的。

柳臻有些慶幸,還好昨兒有鄰人願意讓他們去取水,不然她還真要取這水來用了。

山間清淨,泉水邊更是涼爽,兩人在邊上坐了許久才起身回去。這座山林不知多廣,兩人不熟悉,又無人帶領,沒敢往深處走。

翌日,五月二十九,又是一個好天,蕭秦跟着柳家一家一起前往西湖遊玩。

臨行時,柳臻特意去找柳緻行。

“三哥不去了,還有些事。”柳緻行神情有些恍惚,長長歎了口氣道。

“三哥怎麽了?”柳臻不解,“這才來沒多久,何事讓三哥如此煩憂。”

柳緻行當即搖頭:“是書院裏的事,你别操心,去玩吧。路上小心,多注意爹娘的情況。”

“三哥爲何這樣說?”柳臻仍是不解。

“爹娘年紀大了,一路颠簸許久,當要注意身體。”柳緻行暗自掐了一下自己,含笑解釋。

柳臻懵懂點頭,輕聲和他道了别。

門外蕭秦正等着她,見她神情有異,不由擔憂道:“發生了何事?”

柳臻看了他一眼,有些怅惘道:“剛剛三哥和我說……”停頓了一會,她才繼續道,“他說,爹娘的年紀大了,要我多注意一些。”

“原來如此。”蕭秦釋然道,“應該如此。”

“你也覺得我爹和我娘的年紀大了嗎?”柳臻情緒低落道。

“姨夫姨母正值壯年,也許三哥的意思是,他們比我們年紀大,所以讓咱們注意些?”蕭秦觑着她的神情,小心翼翼道。

柳臻點頭:“你說得對,三哥就是這個意思。”爹爹阿娘才不老呢,他們明明一根白頭發都沒有,臉上也幾乎沒有皺紋,說話做事都沒有顯現出老态來。

雖然心裏這樣想,遊玩途中柳臻還是時不時就偷偷打量着柳老爺和柳夫人,最後連荷露都發現她的異常了。

晌午在涼亭歇腳的時候,柳夫人擔憂道:“臻兒是怎麽了,怎麽覺得你今天分外愛黏着我們?”

柳臻搖搖頭,解釋道:“我沒有特意黏着你們,就是第一回來這裏,怕被人群沖散了。”

“是了,确實該注意一些。”柳老爺欣慰道,“還是閨女貼心。哪像你哥,打來了之後就沒見過他的人影了,天天不知在忙什麽。我瞧着書院的人都沒他忙,連徐院長見了他都要甘拜下風。”

“好了。”柳夫人皺眉,“别像個小老頭似的唠唠叨叨的。”

“咳。”柳老爺一清喉嚨,看向别處道,“我瞧着這湖裏的魚養得極好,我且靠近些仔細瞧瞧。”說着他便起身往湖邊走去,路過柳臻時,露出了一個苦笑。

柳臻明白她爹的意思,這是悄悄和她訴委屈呢,可是她能怎麽辦,她也怕她娘呀。

所以柳臻隻是同情地沖他笑了笑,沒敢和她娘叫闆。

經這麽一打岔,她心中的陰郁散去了不少,就算她爹和她娘不像從前那麽年輕了,可他們依舊是她最親、最敬重的家人。

無論如何,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她心中因爲父母年紀漸長而憂傷,不如去好好陪伴他們。

所謂彩衣娛親,想來不外如是吧。

“阿娘今兒極美,與這湖邊美景甚是相宜。”柳臻環顧四望,見不遠處有賣書畫的攤子,心中不由一動,對柳夫人說,“辛苦阿娘多坐一會,我爲阿娘畫一幅畫像如何?”

柳夫人詫異,随即笑道:“甚好。”

衆人出門時并沒有帶畫具,幸而周圍有許多讀書人,柳臻托柳老爺身邊的小山找人借了來。

柳臻畫藝并不精湛,但是她了解柳夫人,寥寥幾筆就将柳夫人的氣韻躍然于紙上,引得谷雨和荷露驚聲陣陣。

柳夫人見丫鬟們情狀,不由跟着好奇,她坐姿有些僵硬地催促道:“臻兒可畫好了?畫好也讓我來瞧瞧。”

“我說阿娘怎麽一動也不動呢。”想起來自己的說辭确實容易讓人誤會,柳臻不由歉疚道,“我讓阿娘坐着,實在是爲了觀察阿娘坐姿神情與這一天地間如何相襯相托的,忘記和娘說可以稍微動動的。”

“這麽說,我不用一直坐着了?”柳夫人并沒責怪她,隻是追問她能不能起身了。

柳臻連忙點頭:“可以了,已經畫好阿娘了。”

聽她這麽說,柳夫人當即起身踱步到她身後,看她作畫。

“你這是……”柳夫人看了不遠處的柳老爺一眼,他正背着手迎湖賞景呢,“你爹明明是背對着咱們的,你卻畫了他的正臉,想來确實不用看着人畫,枉阿娘一心一意地爲你坐疼了腰。”

柳臻眉毛一跳,知道她娘這是吃醋了,當即道:“阿娘誤會了,你瞧,我看不見爹爹的正臉,自然就畫不精細。”

柳夫人仔細對比了一下,發現畫像上自己的面容确實更精緻生動些,不由笑了起來。

偷觑着柳夫人的反應,柳臻悄悄舒了口氣,快速地将滿湖的蓮葉和荷花點綴于畫上,又在間隙裏三兩筆添了一條躍起的遊魚。

魚兒筆觸極淡,若不仔細瞧,是瞧不出來的。是方才柳臻擡頭與柳夫人說話時,偶然看到的。

“你這魚兒添得妙極,這靜态之景瞬時有了動态之趣,卻又不會喧賓奪主。”柳夫人贊賞道,“若不是在邊上看着你畫,當真是注意不到呢。”

柳臻笑笑,故意帶出了驕傲的樣子:“阿娘過去請的先生可沒白請。”

柳夫人敲了她一下:“經不得誇的丫頭,你若真用心學,想來畫技會更高一籌的。”

心虛一笑,柳臻收了畫筆,将位置讓開方便柳夫人細細觀賞。她自己則去了柳老爺身邊。

柳老爺眼尾看見柳臻的身影,不由吟詩道:“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别樣紅。”

“爹爹好有雅興呀。”柳臻贊歎,跟着道,“一更山吐月,玉塔卧微瀾。若是夜遊于此,想來更是妙趣橫生。”

柳老爺朗聲一笑,問她:“方才見亭中甚是安靜,可是你們在寫詩?”

“非也。”柳臻眨了下眼睛,神秘道,“若是爹爹好奇,且自己看去吧。”

“罷了,再兇也是我的夫人,我且去看看她。”柳老爺歎了口,似是對柳夫人的脾氣極爲不滿,面上卻含着顯而易見的溫柔。

柳臻跟在他後面,隻跟到了亭子前三米處就不願再往前去了,她跟過來是爲了叫蕭秦的,此時便沖着獨自坐在角落裏的蕭秦招手。

蕭秦雖沒跟着她,眼神卻時不時就落在她身上的,見她向自己招手,看了眼正相談甚歡一起品評畫像的柳家夫妻,起身到亭外和小山說了聲才走向她。

“瞻白,咱們再走一圈吧,幹坐着多沒意思呀。”柳臻拉着蕭秦,指着不遠處的小船道,“咱們去問問他們的船是從哪裏弄的。”

“你想劃船?”蕭秦皺眉,看着被陽光照得明晃晃的水面,勸道,“現在日光太刺眼了些,還是等等吧。”

“我都不怕,你怕什麽?”柳臻松開他的手,往不遠處的小船跑去,到了近處看清小船上的人,她張開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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