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就不要這麽愁眉不展的了。”柳夫人爲她捋了捋額發。
“嗯。”柳臻乖巧應着,有些害羞地退出了柳夫人的懷抱,“女兒一時忘情了,阿娘莫要笑話我。”
“誰敢笑話你。”柳夫人握住她的手,牽着她往門裏走,“人生在世,有些情緒失控的時候很正常,莫要因此就耿耿于懷。”
“是。”柳臻笑笑,“不去聽濤堂打擾娘了,我這就直接去汀蘭閣了。”
“去吧。”柳夫人伸手招過蕭秦,含笑道,“你們倆個一起走吧。”她對蕭秦悄悄使了個眼色,希望他能多勸慰勸慰女兒。
目送兩人消失在拐角,柳夫人挽着柳老爺的手慢慢往聽濤堂漫步而去。
“秦兒與臻兒的事,當真就這麽說定了?”柳老爺故作淡然,實則有些心懸。
“看他們之間的緣分吧。”柳夫人歎息了一聲,“我雖然同情阿娥的遭遇,卻不願以臻兒的終生幸福爲補償,咱們不欠她的,但我也不攔着秦兒接近臻兒。若是他們有緣,不用咱們過多幹預,他們也能有好結果。若是有緣無分,就是咱們将他們綁在一起,頂多隻能成了怨偶。”
柳老爺沉吟片刻,慢慢點了頭。隻要不急着說定就成,他自己的小棉襖,可舍不得這麽快就允了别人。
谷雨和墨雨去安置馬車了,就沒有跟在柳臻和蕭秦身後一同回去。兩人結伴回去,縱然谷雨不是很待見墨雨,但墨雨纏着要跟她說話,她也隻能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兩句。幸而汀蘭閣就在不遠處了,要不然她實在是受不了墨雨了。爲什麽男人也能這麽絮叨,他就沒眼色,看不出來她不想理他嗎?
到了竹間角,谷雨剛要和他告别,就發現他正一臉震驚地看着裏面。
谷雨皺眉,不知道墨雨又在搞什麽鬼,她不耐煩地随着墨雨的視線望過去,一同呆在了原處。
院子裏的兩人無知無覺,抵首相對。柳臻有些害羞地捂住被蕭秦觸碰過的地方,蕭秦退了開來,嘴角噙着些微笑意慢慢擡起頭。他眼尾一掃,對上了院外兩道呆滞的視線。
對上蕭秦的眼神,谷雨蓦地又一愣,随即有些窘迫,很快她就回了神。回神後她猛地一甩頭,避過蕭秦的視線,沖上去将蕭秦擠開,自己護在柳臻的身前。望着依舊沒回神的姑娘,她擔憂極了:“姑娘,你沒事吧?”
見姑娘仍紅着臉不說話,谷雨當即牽着她的手往外走。
正好回過神來的柳臻悄悄看了蕭秦一眼,捂着臉就着谷雨的力道,匆匆離開了。
經過仍然呆站着的墨雨身邊時,谷雨遷怒地狠狠撞了他一下,将他撞開好幾步。
被撞開的墨雨摸了一下鼻子,無辜地看着主仆兩人,她二人走得極快,他隻來得及看到了背影。
“少爺……”墨雨走到蕭秦的身邊,神色讪讪,怪他太不機靈,應該早些攔住谷雨才是,不然也不會壞了少爺的好事。
蕭秦眼風一掃,淡然地應了一聲:“我去看書了。”
說完他擡腳就走,墨雨隻看見了他微揚的嘴角。
“呼——”墨雨安了心,想來少爺并沒有生氣,相反心情還很好的樣子,他心情一放松,當即揚聲道,“是,少爺。小的不會讓不相幹的人去打擾你的。”
汀蘭閣裏,主仆二人回來已經有一會了,兩人都靜悄悄地做着自己的事。谷雨做事,柳臻發呆。做事之餘,谷雨忍不住偶爾偷瞟柳臻一眼。
谷雨真是太後悔了,馬車讓小山去停就是了,她爲什麽非跟着去了?若不然,也不會出現這種事了。
對于谷雨的擔心,柳臻絲毫未見,她還沉浸在方才蕭秦親了她的事情裏沒能回神。她就知道,瞻白想要做什麽事,絕對不會容許她賴掉或者找借口推掉的。
在荷花深處的小木船上,她沒好意思叫他親,自己親了他做抵,他當時不說,回來之後卻拉着她去了他的院子。
摸摸額頭,柳臻覺得自己快要發燒了,不然額頭爲什麽會這樣燙?
當蕭秦的唇第一次落在她的額頭上時,她心裏因想着雲兒的事沒注意到,随後他又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快速而輕巧。可是她卻覺得呼吸都瞬間凝滞了,明明他的觸碰那麽輕柔。許是他的眼神太幽深了,像是含着絲絲情意,那情意像是編織成了綿密的網,讓她慢慢深陷其中,忘記了呼吸。
跟他的親吻相比,她親在他酒窩的那兩回多麽像玩笑啊。
怪不得他當時那麽鎮靜,原來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望着姑娘回來後,臉上的紅暈不僅沒消退,反而越來越紅,谷雨有些擔心地叫她:“姑娘,晚上你想吃些什麽?”
想到曾今拜讀過的《踽踽相思路》,柳臻覺得過去的自己有些好笑,怪不得人們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她看了《踽踽相思路》就自以爲弄明白了男女之間的癡嗔愛怨,哪想到隻有親身經曆了,才知她多麽得自以爲是。她過去的體會,不過是伊人心所表達意思的千萬分之一。
如今她再也不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懂得情愛之事了,想到這裏,她又想起了蕭秦,想起了他眼神中的情意,不由低聲輕笑。
“姑娘!”谷雨不由加大了音量。
“唉?”柳臻一驚,詫異道,“怎麽了?”
見她回神,谷雨連忙将臉上的哀怨之色收了,扯着嘴角作出笑的樣子道:“廚房裏來了位當地的廚子,姑娘是想吃他做的飯食,還是想吃咱們那兒的飯食?”
柳臻歪頭,沒發覺她的異常:“有何區别?”
“若是姑娘想念咱們那的口味了,谷雨就去給姑娘做。”谷雨覺得心在滴血,可還是要努力笑着。她的姑娘,再也不是她一個人的姑娘了,哭唧唧。
“你也累了,就吃那位廚子做的好了。”柳臻笑笑,“你去歇會吧,到了飯點再來喚我。”
谷雨腳步頓了幾頓,終是道:“是。”
望着她的背影,柳臻轉身又捂住了自己的臉,她還是覺得好害羞呀!
蕭秦回房後,拿了本書出來,翻了一頁之後卻怎麽也看不下去了。他幹坐了一會,腦海中想的全是柳臻的樣子,猛然起身,将書随手阖上丢在一邊,推門出了去。
“少爺,可是渴了?”正拿了掃帚掃院子的墨雨擡頭問道。
蕭秦看了他一眼,“唔”了一聲,徑直出了院子。
墨雨看着他的背影偷偷嘀咕:“這是渴了還是不渴呀?算了,我還是先去燒水吧,萬一少爺真的是渴了呢。”
嘀咕完,他快速地将院子三兩下大緻掃好,就趕忙去燒水了。火點燃後,他才一拍腦袋,明白了蕭秦的意圖:“嗐,就我在這瞎猜,少爺這不明擺着去找柳姑娘的嘛!嘿嘿嘿……”
一路到了柳臻的住處,蕭秦在外面踱步許久,還是翻身從窗戶跳了進去。
恰好正面對着窗戶的柳臻,被他的動靜吓了一跳。
望着對面的姑娘滿臉的驚惶,蕭秦蹭了下鼻子,有些尴尬道:“習慣了……”
“哦……”柳臻微一點頭,随即就有些澀意浮上心頭,瞬間不太敢看他了。
蕭秦清了清喉嚨,往她身邊走了兩步,呐呐道:“谷雨可又說你了?”
柳臻輕輕搖頭。
蕭秦這句話問完,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可他還不想走。
兩人間寂靜了一會,蕭秦往後退了小半步,盡量自然道:“你爲何不說話。”
“我……”柳臻擡頭快速看了他一眼,小聲道,“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蕭秦重複了一遍,下一瞬亦是有些羞赧浮上面龐。
柳臻見他又不吭聲了,悄悄去打量他一眼,見他的臉也紅了,不由輕笑出聲。
“你笑什麽?”蕭秦面上有些難堪。
柳臻搖搖頭:“原來你也沒我想的那麽鎮靜。”
蕭秦随意撿了個坐的地方,有些懊惱道:“我也不是風場老手,佳人在前,怎可能會無動于衷。”
“我說的不是現在……”
“我知道……”
說完兩人的臉同時更紅了,都明白了對方未盡的意思。
過了一會,柳臻覺得臉上沒那麽熱了,才道:“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怎樣?”蕭秦不解。
“你以前不都是會先打招呼,再……的嗎?”柳臻有些不好意思道。
蕭秦握了下拳頭,不自在道:“我見你都是直接湊過來的,每回我問你,你都是不行……”
“對不住。”柳臻下意識道歉,道完了,才懊惱自己爲什麽要這樣,悄悄捏了自己一下。
“沒事。”蕭秦亦是尴尬道,“反正現在已經親上了。”
柳臻:“……”羞憤!
兩人間的氣氛又凝滞了一會,蕭秦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西湖時的約定,看了她一眼,小聲道:“那個……”
“不行!”柳臻激動打斷他。
“什麽?”蕭秦一愣,“賣身契不寫了?”
“呃……哦。”柳臻懊喪,“寫。”
“那就在你這裏寫?”蕭秦起身遲疑道。
“哦,哦哦。”柳臻跟着起身,有些慌亂地引他到她寫字看書的地方去,“還沒收拾好,有些簡陋,你别嫌棄。”
“不嫌棄。”蕭秦低聲答道,幫忙一起将紙展開。
今兒一早就出去了,筆墨便沒動,待柳臻将墨磨好之後,蕭秦心裏也打好了腹稿,他拿起毛筆沾了墨水,揮筆一蹴而就将身契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