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歎氣，肅着小臉道：“原來如此。”
這可真不是一件開心的事，谷雨心裏不禁埋怨羅珊珊，怎麽這麽輕易就放棄了？若羅珊珊堅持久一點，說不定姑娘就沒那麽喜歡蕭少爺了呢。
最重要的是，她還沒确定蕭少爺是不是一個輕易就會變心的人呢。
“情敵？”雲兒輕聲呢喃。
“是呀。”谷雨還在恨羅珊珊不争氣，“羅小姐喜歡蕭少爺，沒想到這麽快就不喜歡了，看來她也沒幾分真心。”
“爲何這麽說？”雲兒白着臉，聲音有些尖利地反問，“你不是她，你怎麽知道她沒有幾分真心？”
緣着羅珊珊，雲兒不禁聯系到了自身。
錢百千是她的定親對象，她雖不怎麽喜歡他，但也不讨厭。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她都是将錢百千當成她的未來夫婿看待的，天天想的就是日後怎麽孝敬他的父母，怎麽和他好好相處。
縱然在情感上她沒有付出多少，但是在其他方面，她自認沒少付出過真心。
“……對不住。”見一向溫柔怯懦的雲兒露出了這樣的一面，谷雨自知失言，連忙道歉，“我确實不知道羅小姐對蕭少爺有幾分真心，是我說錯話了。”
聽着谷雨的道歉，雲兒的心更加慌亂了，她搖搖頭：“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我隻是……”
雲兒再說不出一句話，偏過頭去緊緊握住嘴巴。
“雲兒姑娘……”谷雨又是歉疚又是莫名其妙。
柳臻沖谷雨搖搖頭，示意她别管雲兒了。
過了一會，等雲兒的情緒穩定了，柳臻才問道：“你是要回家去，還是陪我小住幾日？”
讓人意想不到的，雲兒竟然堅定地要陪柳臻住幾天。
見柳臻被自己吓到了，雲兒輕輕一笑：“不是你說的讓我想過來就過來的嗎？我已經跟姐姐說過了，有可能會在你這留幾天，姐姐已經同意了，難不成你現在反悔了不成？”
柳臻當即點頭：“哪裏會反悔？正好不用拐彎了。”她撩起簾子的一角，對外面趕馬車的人說道，“直接回家去就成，不用繞道知州府了。”
望着已經恢複正常的雲兒，柳臻都不能确定她方才是否哭過了。
除了眼睛有些紅，雲兒臉上沒有任何異常。
連眼睛紅這點異樣，在馬車停下來之時也消失了。
下了馬車，幾人合力擡着竹籃往柳臻的汀蘭閣而去。
放下籃子，幾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就約着一起去竹間角探望墨雨。
竹間角墨雨的房裏，淡淡的苦澀在空氣中若隐若無。
墨雨望着蕭秦感激道：“多謝少爺關心，我已經好多了。”
蕭秦看了他一眼，起身将空了的藥碗放回去：“藥已經喝了，你好好躺着不要動，我先出去了，待會讓人給你送些吃食過來。”
墨雨忙應了。
待蕭秦出去後，他着實松了口氣，在冷淡的蕭秦面前，他可太不自在了，連好好躺下都不敢。
“呼——”墨雨長長舒了口氣，放松地攤在床上。
“吱呀”一聲，門又被推開了，墨雨連忙起身靠坐起來。
“墨雨，你好些了嗎？”柳臻率先進來，她後面緊跟着進來的谷雨和雲兒也關切地望着墨雨。
“已經好多了。”面對這麽多人的關心，墨雨有些飄飄然。
見墨雨的嘴唇幹的發白，谷雨問他：“可要喝杯茶？”
墨雨看向柳臻，見她臉上也是一副關心的表情，他連忙道：“謝謝谷雨姐姐。”
谷雨瞪了他一下，倒是沒再說不準他叫姐姐的話。
她何必跟一個很可能變成傻子的人計較呢？
尤其是這個人的腦子一直不太好。
幾個姑娘家又跟墨雨說了會話，見他面露倦容，紛紛退了出去。
外面蕭秦正拎着一串青芒果等着她們呢，見她們出來，舉起芒果道：“這是在我的馬車上找到的。”
谷雨一拍腦門，連忙上去接過來：“姑娘說先不告訴老爺和夫人，所以我去取水囊的時候就将這串芒果放在了蕭少爺的馬車上。”
蕭秦點了點頭，望向柳臻繼續說道：“你們可餓了？我讓廚房裏的人準備飯食了，過會就能吃。”
柳臻連忙點頭：“過了這麽久，在荔枝園吃的那一點果子早沒了。幸好有你，不然我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吃上飯呢。”
悄悄看着柳臻與蕭秦的雲兒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心心相印的有情人原來是這樣相處的啊。
幾人在一起簡單地吃完了飯，便各自回去歇着了。
一整個上午，除了吃桑葚的時候歇了會，其他可就沒個閑時候了，此時大家都累了。
躺在柳臻的床上，雲兒輕聲問她：“你很喜歡蕭秦嗎？”
柳臻打了個哈欠才道：“很喜歡吧。”
聽見她直白而肯定的回答，雲兒幹脆支起手肘，專注地看着她。
“你幹什麽？”突然對上雲兒的視線的柳臻被吓了一跳，“我說你動什麽呢，原來是看我。幸好不是夜裏，不然我還以爲撞到什麽了呢。”
雲兒歉疚地看了她一眼，随後繼續用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她，非要求一個答案似的。
柳臻有些無奈地看着她：“你到底想說什麽，趕快說吧，不然我睡了。”
說着她就要閉上眼睛，雲兒連忙叫住她：“别——我有些事想問你。”
“你問吧。”柳臻幹脆也側過身，看着她的眼睛。
雲兒的眼神閃了閃，片刻迷茫後，她堅定地問道：“你是如何知道你喜歡蕭秦的？”
“嗯——”柳臻沉吟，“其實我不能具體地跟你說明。”她皺着眉仔細思索片刻，“這麽跟你說吧，你問我喜不喜歡瞻白，我會說喜歡。”
在雲兒疑惑的神情裏，柳臻笑得甜美：“這就是我知道自己喜歡他的原因。”
雲兒一臉茫然地看着她：“可能說明白些，你這麽說，誰能聽懂啊。”
“你聽不懂，說明你還沒喜歡的人。”柳臻淺笑着，“當你問我喜不喜歡他的時候，我首先想到的不是不喜歡，而是我爲什麽喜歡他。這就說明，我已經喜歡上他了。”
“我舍不得說不喜歡他啊。”柳臻歎息着，似是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原本我也不知道這些喜歡不喜歡的，直到我知道瞻白喜歡我之後，我就發現其實我也喜歡他的，越來越喜歡。”
雲兒望着她的神情，落寞之餘，更多的是羨慕。
這樣美好的事情，應該不會讓她遇上吧。
回想着自己和瞻白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柳臻不由勾起了嘴角，慢慢進入了夢鄉。
“唉——”雲兒輕輕歎了口氣，點點苦澀浮上心間，
其實她明白了柳臻的意思，喜歡這件事，沒那麽多的依據可尋，問别人再多，也不過是别人的情緒，是别人的喜歡，不是自己的。
想要知道自己喜不喜歡，還是要問自己。
“所以……”雲兒輕聲問自己，“我可曾喜歡錢百千呢？”
聽着耳邊柳臻平穩清淺的呼吸聲，雲兒無奈的發現，她好像真的沒有喜歡過錢百千。
雖然他是她的未婚夫，她也想過和他過一生。
但是，她從沒想過自己要去喜歡他。
回憶着金蓮兒面對自己時憤恨不甘的眼神，雲兒不由苦笑，她竟然覺得金蓮兒有些可憐。
明明相愛的兩人，卻因她的身份不得不分開，想來，還是她之過了。
柳臻醒來後，雲兒将自己的感悟告訴了柳臻，卻遭到了柳臻無情的訓斥。
“這怎麽是你的過錯了？”柳臻恨鐵不成鋼，“你當你多麽了不起，像普照衆生的佛光那麽博愛嗎？請你将自己看輕一些，你就是普普通通的俗世間的一粒塵埃，所以你多爲自己想想，不要總想着将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見雲兒仍是一副“都是我的錯”的樣子，柳臻仰天長歎，最後沒怎麽收着力氣，給了她一個爆栗子。
雲兒捂着被她打過的地方，含着眼淚水問她：“你敲我做什麽？”
“你錯了。”柳臻露出一副老母親般操心的表情，“我不是敲你，我是幫助你早日開竅。”
“我如何不開竅了？”雲兒苦笑，“若不是因爲我，錢百千的表妹也就不用看着她的表哥變成了别人的未婚夫。連跟他出去，都要偷偷摸摸的。而錢百千也就更不用勉強着來應付我了。其實我都知道，他根本就不想來找我的，隻是被他爹他娘逼迫着，他沒有辦法，才不得不丢下心愛的表妹來陪我。”
噔！
“你爲什麽又敲我？”雲兒這回直接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她實在太疼了。
柳臻心虛地望着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的手勁真有這麽大？不會是你故意演戲騙我吧？”
雲兒緊緊捂住頭頂，哭喪着臉看向她：“你摸摸，我感覺都起包了。”
見她吃痛的神情不似作僞，柳臻誠心道了歉，并且幫着她一起揉着鼓包。
“你若再敲我，我便再也不理你了。”雲兒氣鼓鼓地。
柳臻舉手發誓。
雲兒不是很信任地看着她，往後躺了躺，最後幹脆坐起身道：“我想好了，我要退婚。”
柳臻收住已經敲出去一半的手，愣神道：“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