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二遲疑,十一卻興奮地鼓起了掌。
見十一如此,大家的眼神全落在了她的身上,十一一臉狐疑,阿九無奈道:“我們還以爲你要說呢。”
“我?”十一抿嘴,她看向柳臻,眼神裏都是希冀。
柳臻笑笑:“十一真厲害!”
“!”十一的眼睛猛一亮,她要站起來,卻被旁邊的人給壓下去了。
谷雨小聲道:“坐着說也是一樣的。”
“哎!”十一點頭,然後吸了一大口氣,大聲喊道,“你們的娘把你們扔了,你們還挺得意呀?”意思到說的不對,十一忙又加了一句,“你們的爹還挺得意呀,什麽也不管,就看着你們被扔。”
話一說完,十一就緊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她覺得她的小心髒好像就要跳出去了。
“真厲害。”柳臻又誇了一句,十一聽見了,偏頭看着柳臻就是甜甜一笑。
那邊辯論堂的人聽了,很是詫異了一番,他們方才好像聽見了小女孩的聲音。
“這是怎麽回事,這裏怎麽有小孩子,是哪個人出來喝茶聽辯論還帶小孩子的?”
衆人在大堂裏看了一圈,都沒看見人,最後他們的視線一起落在了屏風上。
有人問道:“文叔,這是怎麽回事,這裏面怎麽還進了小孩子?”
文叔淡淡一笑,說:“這是巾帼館的學生,是正方的人。”文叔頓了一下,對反方的人說,“方才巾帼館的人已經說了話了,你們應對吧。”
“應對?”反方的人皺眉,“這就是所謂巾帼館的人,張口就說我們是被家裏丢棄的,學生如此,想來這巾帼館不是什麽好去處。”
文叔皺眉:“請反方隻說與辯題有關的話。”
“就是,隻準你們舉例子,就不準我們舉例子啦?”阿九見身邊的十一那般緊張,身爲好友,她自然要爲十一說話的。
中立的人聽了,俱是哈哈一笑。
他們沒參見辯論,對于參加的人是什麽身份,倒是沒多大意見。
人家是小姑娘,但是人家乖乖在屏風後面躲着呢。
更何況他們本來就是來聽樂子的,有了巾帼館加入,還豐富了談資呢。
“文叔,這辯論堂裏進了女子,荟英來當真不管?”
反方的人不屑于跟一群小孩子辯論,尤其是他們都已經要赢了,卻突然插進來一個巾帼館,擱誰能不讨厭。
文叔看了屏風的方向一眼,沉聲說道:“荟英來并沒有規定女子不能來,亦沒有女子不能參加辯論的規定。辯論繼續,獎勵依舊。”
反方的再不願,此時也不能說什麽了。
正方的幾個大男人他們都不怕,若是此時推拒,不是将到手的銀子送給别人了?
平常也就罷了,他們肯定是辯不赢的,今日辯題眼看着靠着胡攪蠻纏就落不了下風,他們又何必自亂陣腳?
反方幾個人商量了一下,然後換了人答話。
方才那個跟弱冠少年對峙的男人不屑于與一個小姑娘辯論,便隻坐在一邊閑适地喝茶。
荟英來就是這一點好,隻要參加了辯論,就有免費的好茶可以喝。
“在下叫張霖,乃是慧良書院的學生。”張霖自報了家門,然後才面對着屏風說話,“在下失禮,就不在這裏問小姐芳名了,你方才……”
“娘們唧唧的幹嗎?有話直接說就是,趕快結束這一場說不定還能再赢一場呢。”
張霖看了剛才那個男人一眼,頓了頓,到底是沒說什麽,隻繼續溫和地對着屏風說:“方才小姐說的話,可能再重複一遍?方才在下聽小姐似乎有些緊張,好像沒有好好表達清楚,爲防在下答得不對,還請小姐再說一遍。”
十一捂着心口,對阿九說:“你說吧,我的心還在跳呢。”
阿九無奈:“不跳就死了。”
“好阿九,你就幫幫忙吧,說那麽長的話,真的太難了。”
“誰有你話多?”阿九直接拒絕,“你平常不是嫌沒人聽你說話嗎?現在可是一個大好機會,所有人都在等着聽呢。”
“阿九……”
這邊十一仍在哀求着,那邊阿二突然說:“我來。”
衆人當即一臉驚喜地看着阿二,阿二跟她們對視一眼,微微一笑,然後沉聲說道:“你們方才說城根下的乞兒是他們的娘丢棄的,請問他們的爹呢?娘可以丢,爹就不能帶回來好好撫養了?”
聽了阿二的話,張霖沒有辯駁,先是道謝:“多謝小姐。”
那跟正方辯論了許久的男人許志撇了撇嘴,很是看不慣這些愛做表面功夫的讀書人。
“小姐方才的意思是,認同了都是母親将孩子丢棄了?”
張霖的聲音不疾不徐,阿二抿唇,說:“不認同。女子十月懷胎,怎會忍心将孩子丢棄?是你們方才說都是女子将孩子丢了,我們才會這般問的。”
“你們?”許志猛地站起來,大聲質問文叔,“文叔,這是怎麽回事?”
他們對巾帼館的這一群女孩子不熟,自然沒發現幾次答話的不是同一個人。
文叔仍舊雲淡風輕地,他看都沒看許志一眼,說:“方才沒有說嗎?都是一些七八歲的孩子,你莫不是怕一群連牙都沒換完的小丫頭?”
“好!”許志皺了皺眉,到底是坐下了,他堂堂七尺男兒,又怎會怕了幾個小丫頭?
“你好好說,不要讓一群丫頭片子給比下去。”許志哼哼唧唧地對張霖囑咐了一聲。
張霖卻并沒有反應,他實在沒想到,對面的竟然是一些小孩子,一時間真是進退兩難。
“辯論場上不分男女,亦不論長幼。”文叔看了張霖一眼,随意似的說道。
張霖沖着文叔作揖,再面對屏風的時候,神情越發溫柔了許多:“小小姐,這丢棄孩兒的,自然是有男有女,原因也是千千萬,也有許多孤兒是因爲意外事故成爲孤兒的,咱們且不從這裏論男人女人的對錯了。”
阿二點頭:“好,那咱們便回到正題。”
張霖亦是同意,其實他早看不過許志的胡攪蠻纏了。辯論的明明是女子能不能外出養家糊口,偏被他弄成了讨論女子的好壞了。
女子好壞有什麽好辯論的?
這比之人性本善還是本餓,也沒什麽區别,如此篡改辯題,實在沒什麽意義。
“我爹前些年去了,隻留下我娘和我們姐弟幾人。雖有些還在聯系着的遠親,但是怎奈得住孤兒寡母多次求助,漸漸地,我們就成了人人見了就退後的人。”
想到過去阿娘帶着自己和方瑤去親戚家尋求幫助卻被攆出來的場景,阿二竟然感覺不到難受了。
原本,她以爲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現在,卻覺得已經是那麽久遠之前的事了。
阿二神情不見低落,但是聽的人俱是泛起了同情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