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苗姐姐……”阿曉嘴唇翕動，她膽怯地看着麥苗，怯生生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瞧你，怎麽吓成這樣？我才說了你應該知道我是一個好人，結果你就這樣，是在打我的臉？”麥苗莞爾，她三兩下将被子抖好，抱起阿曉放到床上，看着她的眼睛說，“你方才笑，難道不是因爲我的語氣嗎？”
“不是的。”阿曉不敢看她的眼睛。
“就是的，我知道自己的語氣有多麽自大，我就是故意的，故意逗你開心。小小年紀的小丫頭，該開朗外向些才是。你要記住，永遠不要拿别人的錯處懲罰自己。”麥苗道。
她的神情鄭重而認真，阿曉不由自主地點頭，下意識重複了一遍：“永遠不要拿别人的錯處懲罰自己？”
“嗯。”麥苗道，“你要比對不起你的，傷害你的人生活得更好，笑得更開心，這才是對他們最大的懲罰，比所有報複的分量都重得多的是無視，而在無視之上的是你過得比他們都好，好到他們甚至沒辦法觊觎，隻盼望着你能不計前嫌，好心地拉他們一把。”
見小丫頭懵懂地看着自己，麥苗笑了：“是不是不懂？”
“……嗯。”阿曉猶豫了一會，很實在地點了下頭。
麥苗姐姐讓她誠實一點表達自己的心情的，她應該照做，不然誰能知道她心裏是怎麽想的呢？
如果楚兒不是有些癡傻，曲曲大約是跟她玩得更好，畢竟誰喜歡一個悶葫蘆呢。
“現在不懂沒事，你還小，以後會懂的。”麥苗摸着她的頭，說，“你這頭發有些枯，記得要多吃一些好東西養養頭發和皮膚。”想到剛才的話題，她繼續道，“但是千萬要記住，不能拿别人的錯處來懲罰自己，知道嗎？”
“姐姐，什麽叫拿别人的錯處來懲罰自己？”阿曉問道。
“乖孩子，這麽快就學會舉一反三了。”麥苗贊了一句，她想了想，還是舉了一個可能會讓阿曉難過的例子，“比如有很多地方，家裏過不下去了，會放棄家裏的女兒。女兒是可憐的，卻不能因此覺得自己不好，應該更加愛惜自己。”
“要更加愛惜自己？”阿曉不懂，“如果我很乖，能幫家裏坐更多的事，難道……難道……”
“阿曉，你以前不乖嗎？”麥苗含笑問道，阿曉不說話了，她繼續道，“錯的不是你，也不是家裏太艱難，錯的是你不是兒子，你若是男兒身，是家裏能繼承香火的孫子，你……你還會被錢鄉紳帶走嗎？”
阿曉咬唇，她低下頭，說不出話來。
麥苗姐姐說得對，家裏那時候是過不下去了，可是奶奶選擇讓錢鄉紳把她帶走了，說錢鄉紳家裏有錢，她跟着去了能過好日子。
可是奶奶平日裏更疼愛她的孫子，按理說，不應該送自己的孫子去過好日子嗎？
“姐姐，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忍着眼淚說，“我能跟着大家一起繼續往下走嗎？我不想回到這裏了。”
麥苗沒說話，她輕輕抱住阿曉：“等明天吧，今天太晚了，大家也累了，咱們趕緊收拾一番睡下吧。”
孩子都親娘，她娘還沒回來，她還沒見過她娘，麥苗不敢确定她見了自己的親娘之後會不會還會堅持這個決定。
阿曉不知真想，心裏又是慌張又是擔心，她想更加用勁地抱住麥苗的腰，但她更不敢輕舉妄動。
“麥苗姑娘，麥苗姑娘？”大娘在外面聽了好一會，可裏面的動靜越來越小，她什麽都聽不見，隻能厚着臉皮又拍了拍門，“你們可要打熱水？竈上還有一些，要我幫你們打過來嗎？”
“乖，别哭了，咱們洗把臉再擦擦腳就趕緊睡覺了。”麥苗輕輕給阿曉擦了下臉，見她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己的身後，默默低下了頭不讓旁人瞧見她臉上的淚痕，麥苗暗自歎了口氣，打開了門。
“哎呦，姑娘們可終于出來了。”大娘歡喜地說，她沒想到麥苗竟然會出來，她以爲按照剛才的情形，麥苗頂多知應一聲就打發她走呢。
“辛苦大娘了，還特意給我們留了熱水。”麥苗道謝。
“嗐，我們鄉下人家哪有這麽多講究？不下大雪不上凍，我們什麽時候用熱水哦，我們皮糙肉厚的，不是白瞎了柴火嘛。”大娘意有所指。
麥苗笑了笑，隻當沒聽懂，她看了眼還低着頭的阿曉，道：“大娘，熱水就在我們白日借用過的廚房吧？”
“是啊。”大娘眼睛一轉，笑着說，“晚上路黑，我陪你們過去。”
到了廚房，大娘殷勤地将熱水給她們大好，一個勁地說：“燙不燙啊，如果太涼你們就跟我說，我再給你們燒，如果燙了，院裏缸裏還有涼水，你們說一聲，我給你們打去。”
麥苗眼神從阿曉身上滑過，摸出了一枚銅闆，她對着大娘笑了一下，從另一處地方又摸出了一枚，然後舉到大娘面前：“實在對不住，我過來什麽都沒準備，身上隻有這一點了。”
大娘兩眼冒光，她擡起手來，但麥苗好像沒看見，仍舊高舉着手，她讪笑道：“哪裏就值當姑娘給這些個東西了？”
“該給，難道熱水是天上掉下來的？當然是大娘辛苦燒的，要去打水，還要用柴火。”麥苗像是這時候才看見了大娘擡起的手掌，将兩枚銅闆輕輕放到了她的手心。
兩枚銅闆微微相撞，發出的脆響動聽得讓大娘笑眯了眼。
“大娘，天不早了，我們給你添的麻煩夠多了，你快回去歇下吧，待會我們洗好了會自己将水到處去再将廚房門關好的。”麥苗道。
熱水本來就沒多熱了，耽誤這一會隻有微微的熱氣慢慢往上飄了。
“沒事沒事，你們放那就行，明兒一早我來收拾。”大娘半真半假地說，握着兩枚銅錢開開心心出去了。
她就知道跟有錢人家出來的人打交道好占便宜，不過是随便往鍋裏兌了點水，添了幾塊木頭渣子就能換來兩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