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臻偏頭聞自己的衣裳，并沒有聞到味道，不由道：“姨母這是猜到了，還是聞到了？”

秦夫人将勇兒放下，讓他自己在鋪了厚毛氈的地上爬：“自然是聞到了。”

柳臻聞不到自己身上有沒有，又聞了聞衣袖，徹底放棄了。

“都說隻緣身在此山中，恐怕是有道理的。”秦夫人招手讓她過去，“我摸摸你的手冷不冷。”

柳臻把手往脖子側下試了試，覺得不是很涼，才放進了秦夫人的手裏。

“傻孩子，你在從外面回來，肯定是哪兒都冷的。”秦夫人幫她暖手，“你這手涼的，怕是頭臉也冰得厲害。”

柳臻不吭聲，隻溫溫柔柔地笑，她是真的不覺得冷，但是姨母肯定不會信。

自打回到阜縣，柳臻每天幾乎都會過來瞧瞧，瞧瞧姨母瞧瞧勇兒。另一個她常去的地方是大嫂那，她去年走之前，她大嫂又生了一個孩子，還是個男孩，取名卻兒。

因爲卻兒總是喜歡扯抱着他的人的頭發，性子還霸道，不準她娘抱哥哥，所以她大哥希望卻兒長大之後知道适當的讓步，故而寫信回來讓小名就叫卻兒。

按柳臻說的，她大嫂就不該特意給她大哥寫信，媳婦懷孕生産這種大事他都不能回來陪着，那孩子取什麽名字就跟他沒關系。

不過卻兒卻兒地叫着，後面倒是挺順口。

怕隻怕卻兒長大之後，身邊小夥伴不明白，以爲是雀兒，恐怕會找來不少閑言閑語。

讓一個孩子在那麽小的時候就因爲父親取名太過随意而經受那麽多，柳臻也不知道時好時壞，總之，到時候有埋怨她大哥的。

每次柳臻說起這個，王嫣就忍不住笑。旁人家的大哥，總是備受底下幾個小的敬愛的，柳家可倒好，年紀越大的，反而越嘴笨，總是被底下的弟弟妹妹說得啞口無言。

不過這對王嫣來說倒是好事，對弟弟妹妹都那般容忍，對着妻子就更加體貼入微了。

況且柳家幾個孩子都是再守禮不過的。柳緻學若是有行爲不端的或者對妻子不好的，幾個小的都能把他罵個半死。更别說出現小姑子苛待嫂嫂的事了，柳家壓根沒有。

王嫣有時會覺得，好像她才是柳家的女兒，而柳緻學是她的倒插門女婿，要小心看家裏人的眼色過日子。

每日都來，柳臻在秦夫人這沒待多久就出去了。臨走的時候，勇兒扯着她的袖子很是流了兩滴眼淚，稀罕的柳臻抱着他晃了好一會。

秦夫人頗爲無語：“你哪次過來他不是這個樣子的？偏你還故意寵着他，慣得他每次都要你抱一會才肯放你走。”

柳臻就笑：“我雖知道他是故意的，可他這樣，我還是覺得歡喜。而且，勇兒可懂事了，又懂事又聰明，他知道我要走了，故意鬧着要我抱他，但是他又極爲會觀察，知我能耽擱多久，每次我剛想着實在不行就把他放下的時候，他自己就翻騰着要下去了。”

如若不然，柳宗也餓不會這麽喜歡他了。

大嫂家的卻兒就不一樣了，每次誰一抱起他，不等他睡一覺，中途放下來他肯定要哭鬧很久的。

爲了她大嫂輕松一點，誰都不幹主動抱孩子。

畢竟大家都有事，誰也不能就抱着孩子等他睡醒不做其他事。既然如此，那就隻看不抱，不然最後還是要王嫣哄孩子。哄孩子太難了，王嫣本來就夠累了，誰也不願意再給她添負擔。

柳夫人心疼王嫣，給她找了好幾個有經驗的婆子，但是王嫣多數時候選擇自己帶孩子，她覺得這樣孩子跟她親。而且她是孩子的親娘，誰也不會比她更用心帶孩子。

至于那幾個婆子，一般是給王嫣打下手，以及教王嫣怎麽帶孩子。王嫣不準她們插手，但是她們确實很有經驗，就幹脆當成了請到家裏的先生。

王嫣還跟柳夫人商量着，等她用不着那麽多人了，分兩個給劉鳳仙送過去。雖然京城裏也能找到合适的婆子，但總沒有一個地方的了解當地的習俗。而且經過考察的人，總比陌生人用着放心順手。

從秦夫人房裏出來，柳臻才到中庭，就遇到了回來的胡先生。

兩人寒暄片刻，分頭各走一方。柳臻去蕭秦那，胡陰山回去看秦夫人和勇兒。

分别的時候，胡陰山分了一盒點心給柳臻。點心是何琪家的鋪子出來的，柳臻已經許久未見何琪，聽說他真的開了點心鋪子賣點心，她還挺驚訝的。

蕭秦正在屋裏讀書，他接了殿下的旨意，每個月要交幾篇文章上去，太後看後滿意的話會下發到書院給學子們看。

要不然太後就白給了他一個博學郎的名号了。

忽然聽見門邊有響動，蕭秦心中一動，打算靜待柳臻的到來。

他以爲柳臻這回又是故意隐身過來吓唬他，哪想到柳臻這次是堂堂正正地走進來的。

不過她瞧見蕭秦的樣子，大約猜到了。眼波一轉，她故意道：“我現在好像越來越厲害了，隐身的時候一點行迹都不露。”

原本擡着頭的蕭秦慢慢低下頭，繼續看書。他翻過一頁，提筆寫字。

柳臻莞爾：“瞻白，我方才都帶着你隐身了，你還裝看不見我？”

蕭秦動作一頓，筆尖懸墨倏然落下，毀了一張快要寫好的文章。

心中歎了口氣，蕭秦就着墨滴繼續往下寫。

柳臻走過來，瞧了眼說：“這個就當練習了，等寫完了，再謄抄一遍。”

蕭秦不吭聲，直接将文章寫完了，才擡頭看她：“你現在已經能不觸碰着我就帶着我隐身了？”

柳臻颔首：“是啊。”

柳臻真覺得自己可以，盡管她還沒試過，可是她覺得自己有那種能力。

本來她一直覺得自己身體内好像缺少了點什麽，但是自打吃了渠甯縣老妪給她的點心之後，她身體内的滞澀感就沒有了。

前面她一直是隐身睡覺，白日也才能保持有精神的狀态，可現在她雖然身子骨上沒感覺什麽，但是她不會再莫名覺得發困疲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