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反客爲主(月夜吟風打賞加更)
見氣氛尴尬,曹植主動打岔。“鍾侍郎,幾位老臣之中,太傅雖非最長,精力卻是最佳。老來得子,堪比叔梁纥。有這幾位老臣輔政,是大魏之福,陛下之福。”
天子歎息道:“可惜司徒身體不佳,故太尉又有小恙,不能上朝。歲月不饒人,武皇帝留給朕的諸老終将一一棄朕而去。朕縱是貴爲天子,也無奈天命何。”接連歎了幾口氣,神情落寞。
鍾毓低着眉,垂着眼,沉默了片刻。“陛下,太尉曾多次随武皇帝西征,對關中形勢了解甚深。陛下若能問計于太尉,必有所得。”
曹植說道:“侍郎所言甚是,隻是太尉剛剛遇襲受傷,不宜驚擾啊。”
天子也道:“太尉回京之後,可曾去拜訪太傅?”
鍾毓目光微閃。“臣在宮中當值,不清楚城外的事,不敢妄言。容臣了解一番,再行回複。”他頓了頓,又道:“雍丘王當年也曾随武皇帝東征西讨,關中征馬超,漢中征張魯,知之甚詳。建安二十四年,關羽犯襄樊,武皇帝亦曾對雍丘王寄予厚望。有如此大臣在側,陛下又何必求助于他人。”
天子臉色更加難看,臉上挂不住笑容。這是明目張膽的諷刺他啊。
“陛下若無他事,臣先告退。”鍾毓躬身施禮,退了兩步,轉身走了。他走得不急不徐,身體端正,拱着的雙手中仿佛拿着笏闆,像上朝一般,神情嚴肅,不可侵犯。
天子作眼角餘光看着鍾毓遠去,神情漸緩,一聲長歎。
曹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衆臣對朝廷的不滿來自于兩個方面:一是天子對文皇帝舊制的更改,一是對他的敵意。當年争嫡時,如今的朝中大臣不是文皇帝的支持者,就是中立派,幾乎沒有支持他的人。他得到天子器重,幾乎觸動了所有人的神經。
“陛下……”
天子擺擺手。“皇叔,你去看看太尉吧。不過,你也别指望太尉能出多少力,關中的戰事,還要看大将軍能否應對得當。你說,要不要調右将軍張郃增援,助大将軍一臂之力?”
曹植想起曹苗的叮囑,一時猶豫。關中的戰事已經不僅僅是關中的事,不僅僅是大将軍曹真的事,而是涉及到朝局的安定和天子的臉面。在曹休大敗的情況下,如果曹真再出了錯,大臣必群起而攻之。
可是,曹苗的想法也有道理。關中的勝負隻是一時得失,隻要天子穩得住,并不能影響大局。穩住荊襄,并讓毌丘儉這樣的天子心腹成長起來,意義更加深遠。
“陛下覺得大将軍能當此重任嗎?”
“大将軍……身體不佳。”天子歎息着,心中惱怒。既惱怒曹爽不識大體,明明知道内丹術有養生之功效,卻因爲落不下面子,不肯向曹苗低頭求助。又惱怒曹苗,挾仙術而自珍,與曹爽做意氣之争。
他何嘗不清楚張郃留在荊襄對大局的意義,可是萬一曹真病倒,導緻關中潰敗,怎麽辦?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親征,就像年初一樣。可是此時此刻,他怎麽敢離開洛陽。
看着一旁自責的曹植,天子忽然靈機一動。“皇叔,你辛苦一趟吧。去關中勞軍,代朕慰問大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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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懿掙紮着起身見禮,臉上露出痛苦之色,額頭青筋暴露,面色憋得通紅。
曹植上前一步,伸手輕按他的肩膀。“孤奉陛下之命,前來探望,太尉不必拘禮,安心躺着,免得動及傷口。”他打量着司馬懿腰間的布,關切的問道:“可曾傷及髒腑?”
司馬懿苦笑。“多謝陛下,多謝大王,隻是皮肉傷而已,未及髒腑。隻是老臣無能,父子爲山賊所傷,這臉面……可是丢得一幹二淨。”他面露愧色,搖搖頭,連連歎息。
曹植在榻邊的席上坐下,又道:“小兒無狀,蒙太尉器重,許以婚姻,本是難得的福份,卻未能保護太尉一家周全,真是慚愧。此乃孤失于教養之過,還望太尉海涵。若有責備,孤一身當之。”
司馬懿擡手輕搖。“大王不必如此,否則懿将無地容身矣。大王伴駕,國事繁重,脫身不得,懿本不該爲兒女之事打擾大王。與鄉公一見,懿也是大開眼界,自覺如井底之蛙,欲攀龍附鳳,不自量力。”
“太尉何出此言?”曹植警惕起來。司馬懿這麽說,可不是好事。
司馬懿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身體,打量着曹植,露出虛弱的微笑。“大王,恕懿直言,你雖博古通今,才華出衆,爲當世人傑。與鄉公一比,卻要遜色三分。小女才不通一經,貌不過中人,欲爲鄉公奉帚,實在是癡心妄想。這兩日,懿一直在思量,或許該禀明陛下,爲鄉公另擇佳婦,爲鄉公主持庶務,以便他無後顧之憂,爲朝廷效力。”
他喘息了一會兒,又道:“否則,真是可惜了啊。”
曹植聽得一頭冷汗。伴駕這麽久,他心裏清楚,天子曹叡對曹苗看似信任,其實是有懷疑的,隻是不方便說出口罷了。如果司馬懿上書盛贊曹苗,必然會加重天子的疑慮。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司馬懿是三朝老臣,當朝太尉,如果他的女兒都配不上曹苗,那誰家的女兒能配得上曹苗?除了出自谯沛的夏侯氏,恐怕就隻有汝颍的荀陳鍾等高門了。
這顯然不是天子樂見其成的。
“太尉謬贊,犬子如何敢當。”曹植苦笑着搖頭。“犬子幼年喪母,孤又失于管教,故而頑劣,又有狂疾,這婚姻原本就是孤心頭之累。能得太尉不棄,實在是萬幸。不瞞太尉說,孤這次來,就是想與太尉商量,看看……”
司馬懿詫異地看着曹植。“大王的意思是……”
曹植鄭重地點點頭。“若太尉不嫌棄犬子頑劣,孤厚顔,想定下這門親事。”他又特意說道:“陛下也是這個意思。”
司馬懿微微颌首,沉吟片刻。“可是鄉公對小女并不十分滿意,這麽做,是不是有些委屈他?”
曹植說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他能做主的。”
司馬懿笑道:“大王美意,懿心領了。不過夫妻乃是倫常之一,不僅要看門戶,還要看性情是否相投。小女愚笨,鄉公卻是人中龍鳳,也怨不得他看不上小女。這樣吧,大王回去與鄉公商量一下,若他亦有此意,願意降尊纡貴,懿就靜候佳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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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