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互咬
校事署有專門的獄房。因爲專門用來關押官員,條件還算不錯,至少被褥、坐具齊全,衛生條件也比普通監獄強很多,不用與臭蟲、蜈蚣爲伍。
隐蕃端坐在狹小的獄室中,面前有一張小案,案上擺着紙筆,卻沒有一個字。
孫魯班站在檻外,隔着手臂粗的檻木,打量着隐蕃,皺了皺眉。
隐番長得太清秀了,而且五官端正,文質彬彬,實在不像一個間諜,更不可能是刺客。相比之下,倒是曹苗更狡猾些,也更危險。呂壹說得對,曹苗擅長擺布人心,不可不防。要不然自己怎麽就稀裏糊塗地上了當呢,堂堂的公主,和一個降人,在那種場合……做出那樣的事來。
孫魯班心虛地看看四周,夾緊了雙腿。她看看四周,見沒人看她,這才說道:“他招供了嗎?”
呂壹搖搖頭。“還沒有。”他淡淡地瞥了隐蕃一眼。“不過快了。”
“抓緊點。”孫魯班嘀咕了一句,有些心煩意亂。“今天是第二天了。”
呂壹微怔,剛想說話,被孫魯班瞪了一眼,又咽了回去。“喏。”
孫魯班轉身要走,隐蕃突然說道:“敢問是吳王長女,孫公主嗎?”
孫魯班停住腳步,打量着隐蕃,不解其意。隐蕃緩緩起身,向孫魯班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降人青州隐蕃,見過公主。”
“哦……哦。”孫魯班強作鎮靜地擺擺手。“既是降人,爲何造謠生事,辱我父王清譽?”
隐蕃苦笑。“公主,我并非造謠之人,是被人污蔑的。”
“誰污蔑你?”
“自然是高陽鄉公曹苗。”隐蕃幽幽地歎了一口氣。“他與我皆是流亡之人,本該同病相憐,不知爲何如此。仔細想來,或許是天性使然。公主,降人去國離鄉,歸義大吳,初來乍到,不受信任也是意料中事。時間久了,污濁自見,毋須挂懷。隻是公主要小心曹苗其人,最好不要走得太近,免受其害。”
孫魯班眼神微閃。“爲何?”
“公主有所不知,曹苗雖是魏國宗室,卻有狂疾,随時可能失控,傷及無辜。”
孫魯班吃了一驚。“他會傷人?”
隐蕃點點頭。“曹苗幼年喪母,染有狂疾,少讀詩書,未受聖人教化,是以性情粗野,無上下尊卑之禮。平時尚可,一旦不合心意之事,常有發狂動粗之舉。因爲一點小事,他咬斷别人的手指,還濫殺無辜……”
呂壹聽得頭皮發麻,接連看了孫魯班幾眼。曹苗這麽危險,實在不能讓他靠孫魯班太近。孫魯班就是個火爆脾氣,萬一發生沖突,曹苗傷了孫魯班,那可如何是好?
孫魯班開始也有些驚訝,後來卻漸漸鎮靜下來,眼神中的懷疑越來越濃。她斜睨着侃侃而談的隐蕃,嘴角漸漸挑起,帶着一絲不屑。待隐蕃說完,她冷笑道:“你還真是會造謠啊,說得和真的一樣。”
隐蕃愕然。“公主,蕃句句屬實,不敢有半句欺瞞。”
“你剛才說,曹苗曾因一點小事,咬斷别人手指?”
“是的。”
“那人是誰?”
“名士高珣。”
“既是名士,想來也是個讀書人。他有武藝嗎?武藝如何?”
“這個……武藝尋常。”
“既然武藝尋常,他如何是曹苗對手?曹苗要殺他如同殺雞一般,又何必如無賴一樣咬人?”
“曹苗……”隐蕃語塞,不知如何解釋,半晌才說道:“曹苗的武藝也很尋常,并無制服高珣的能力。”
“曹苗的武藝的确尋常,但他卻不是你們這般文弱書生。他……他強壯得很,何況他身邊還有阿虎等人,制服一個賣弄口舌的名士有什麽難的?”
隐蕃無言以對,愣愣地看着孫魯班。
呂壹也心中不安。孫魯班怎麽會爲曹苗辯解,這時候不應該是挑動隐蕃與曹苗作對,盡可能地多打聽一點消息嗎?而且孫魯班的神情扭捏,不太正常了。以大虎爲名的孫魯班什麽時候這麽羞澀過?
不會是……
呂壹激零零打了個冷戰,沒敢再往下想。吳王的女兒,周循的未亡人,全琮未過門的妻子,在西施舫中,全琮部曲的眼皮子底下,與一個魏國降人苟且,一旦傳出去,不知道會惹出多大的動靜。
呂壹垂下眼皮,眼觀鼻,鼻觀心,不動如山。
見隐蕃無話可說,孫魯班認定隐蕃就是造謠之人,喝令呂壹再審,這才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
隐蕃急得大叫。“公主,公主,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呂壹歎了一口氣。“隐君,别喊了,還是老實交待吧,免得皮肉受苦。”
隐蕃欲哭無淚。“呂君,我真的沒有造謠啊。你讓我從何說起?”
呂壹招了招手,兩個獄卒奔了過來,一臉谄媚的笑容。呂壹擡擡下巴,雲淡風輕的說道:“請隐蕃見識一下我校事署的手段。”
“喏。”獄卒像是聞到血腥味的狼,沖進獄舍,二話不說,将隐蕃吊了起來。
——
孫魯班出了校事獄,接連幾個深呼吸,才勉強平複了狂跳的心情。
曹苗說過他有狂疾,但他沒說發病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聽隐蕃這麽一說,她才意識到曹苗不僅真有狂疾,而且發起狂來還很可怕。
她駁斥了隐蕃,但她卻願意相信曹苗真是那樣的病人。
說不出理由,曹苗天生就像個瘋子。
咬人手指?想想都可笑。孫魯班想象着曹苗與人扭打的情景,不由自主的笑出聲來。什麽魏國宗室,什麽以武證道,還不是個連打架都不會的無賴,隻會咬人手指。
孫魯班擡起手,看看自己如蔥般的手指,想象着伸入曹苗口中的情景,忍不住笑出聲來。
孫權帶着幾個侍從經過,遠遠地看見孫魯班傻笑,不禁喊了一聲:“大虎,你笑什麽?”
孫魯班回過神來,擡頭見父王走來,心中慌亂,連忙迎了上去,摟着孫權的手臂,嬌笑搶先問道:“父王,女兒抓住了造謠的魏國間諜,你怎麽賞我?”
孫權寵溺地拍拍孫魯班的額頭。“你怎麽這麽肯定?隐蕃招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