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上綱上線
周鲂很快就發現自己上了當,限期攻克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雖然曹纂率領的魏軍人數不多,但個個是精銳。在山越的配合下,他們神出鬼沒,總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打吳軍一個措手不及。雖然每次擊殺的人不多,卻對士氣造成了極大的挫傷。
曹纂本人更是讓人頭疼的存在。憑借着個人的超強武藝和堅固的甲胄、鋒利的戰刀,他幾乎無人可敵,屢次在兩軍膠着之際憑一己之力扭轉形勢,擊退吳軍的進攻,然後在山越的歡呼聲中揚長而去。
山越是蠻夷,不懂禮儀,尊崇強者。曹纂的強悍赢得了他們的尊重,也獲得了他們毫無保留的支持。
陣地得而複失,失而複得,反複攪殺。吳軍付出了重大傷亡取得的戰果,不是一轉眼就被對方奪走了,就是夜裏突然起火,燒成了白地。取得的戰果越大,周鲂的負擔越重。
兵力分散,戰線拉長,對他非常不利,卻給了曹纂各個擊破的機會。
激戰十餘日,周鲂付出近千人的傷亡,最後的勝利卻還是遙不可及。
士氣低落,厭戰、懼戰的情緒日益加重,也讓周鲂頗爲頭疼。
這時,曹苗第一次向孫魯班提出了談判的建議。
談判不是勸降,條件是讓曹纂安全撤出江東,并且保證陳氏兄弟的安全,永不征賦。
孫魯班雖然信任曹苗,卻也覺得這個條件過于寬容,會讓吳國顔面無存,不太合适,委婉的拒絕了。
曹苗也沒有堅持。
雙方再戰,又打了七八天,周鲂攻占了七成以上的據點,卻無力再進。他的傷亡太大,戰線又拉得太長,被曹纂連續不斷的夜襲鬧得無法安生。
想徹底擊敗曹纂,除非增調兵力,或者請孫魯班出手。
不管是哪個方案,都意味着周鲂的無能,之前的戰績都要打個折扣,有虛報戰功的嫌疑。
一旦涉及到虛報戰功,牽涉面就容易擴大。在吳王孫權有意打壓以吳郡世家爲代表的江東世家時,周鲂不願因爲自己的事授人以柄。
正當周鲂糾結時,曹苗再一次提議談判。
拖了大半個月,孫魯班也有些不耐煩了,對周鲂的尊敬也被消磨殆盡。這麽一個小小的山寨,連地圖都給他畫好了,打了這麽久,還拿不下來,和他名将的身份實在不相符,讓人不免懷疑有互相吹捧的成份。
在一次軍議時,她試探性的問周鲂,要不要幫忙?
周鲂原本還有些贊同,可是一看曹苗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得怒火中燒。
“請公主再給我五天時間,如果還不能取勝,再請公主出手。”
孫魯班點點頭,看了曹苗一眼。曹苗笑笑。“府君,恕我冒昧,我想問一句,你哪來的自信?”
周鲂垂着眼皮,不說話,隻當曹苗不存在。
曹苗泰然自若,根本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我想,你之所以如此有把握,大概是覺得經過近一個月的較量,你已經摸清了曹纂的戰法,可以有所針對,一舉成功。可是我不得不說,你可能想當然了。”
周鲂本不想理曹苗,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何以見得?”
“這一點,公主最有發言權。你不妨問問她,當初在武昌,她和曹纂對陣數月,取得了怎麽樣的戰果。明府麾下将士雖然精銳,卻未必能超過解煩兵。明府雖然用兵如神,卻未必能勝公主一籌。那你憑什麽說,公主幾個月都沒達成的目标,你能在短短的一個月内達成?”
不等周鲂說話,曹苗笑道:“你是覺得公主年輕,還是覺得她是女流之輩,不足以論?”
孫魯班看着周鲂,不說話。她原本就覺得周鲂看不起她,隻是沒表現出來,現在被曹苗當面質問,她很想看看周鲂是什麽反應。
周鲂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曹苗立刻逼問道:“那明府以爲,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樣統兵,征戰沙場嗎?”
周鲂頓時語塞。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如果說可以,那他就是贊成女子統兵。如果說不可以,那就證明曹苗所言不虛,他就是看不起孫魯班。
他的确反對女子統兵,可是當着孫魯班的面,他怎麽說?
違心附和?他同樣做不到。
周鲂隻能沉默。
見周鲂遲遲不說話,孫魯班很生氣,一甩袖子。“給你五天時間。五天之後,你自己上書至尊,報功還是請罪,你自己看着辦。”
周鲂面紅耳赤,離席再拜,狠狠的瞪了曹苗一眼,拂袖而去。
曹苗歎了一口氣,揚聲道:“明府,天地陰陽,承認女子與男子一般,就這麽難嗎?”
孫魯班恨聲道:“别理他,一群自以爲是的僞君子。他們貶抑女子,無非是怕自己不如女子,沒有了抖威風的資本罷了。”
周鲂聽了,氣得仰天長歎,用力一跺腳,轉身離去。
曹苗起身,走到孫魯班身邊,拍拍她的肩膀。“别生氣,爲了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孫魯班怒氣難消。
她付出了這麽多努力,憑自己的能力統兵,戰功也是自己一刀一刀砍出來的,憑什麽這些人就是不承認?自己還是個公主,都受到這樣的歧視,那普通人家的女子還有出頭之路嗎?
男子、女子都是人,爲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差别?
爲什麽隻有男子能統兵作戰、位列朝堂,女子就不可以?
她要扭轉這種偏見。不僅自己統兵作戰,出将入相,将來還要提拔更多的女子做官。男子可以做的事,女子一樣可以做,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曹苗深表贊同,并且對孫魯班說,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公主你就是這樣的非常之人。這樣的事也隻有你能做得到,别人都不行,甚至你的姑姑孫夫人都做不到。
畢竟她當時沒有你現在的條件,隻能給你打基礎,爲你鋪路。
孫魯班深以爲然,覺得重任在肩,一個嶄新的時代正等着她開啓。她将接過孫夫人的戰旗,繼續她未竟的事業,爲天下女子讨一個公道。
“允良,你真是我的賢内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