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波三折


第111章 一波三折

本來這批上開陽峰的弟子也就不到二十人,想收徒的倒有九位,應該是不難分配的。

開陽峰大能稱作府主,都是宗師以上級别的高手。

在開陽峰,初入門的弟子先從草木學徒做起,然後是藥師,再升到宗師,細分可稱爲醫道宗師、毒道宗師和丹道宗師。宗師之上是大宗師,接着是藥王、毒君、丹帝級别,以及最高的聖級。

開陽峰的慣例不是按實力等級,而是按資曆排序挑選弟子,入峰久的府主先挑,通常測試總成績靠前的弟子會先被挑走,當然也不盡然,有的府主會特别看重某些單項能力突出的弟子。

另外還有一個不成文的約定俗成的慣例,就是男女府主很少挑選異性弟子,不知爲什麽,許是有時不太方便講解讨論人身秘奧吧。

今天還有一個不同尋常之處,是開陽峰首座宗斷耕親臨現場,他這次并不收徒,隻雙目微垂坐在正中旁觀。

開始一切正常,成績靠前的弟子都有府主選走,但就在一罄準備要點選排名中上的風清隽之時,坐在首座旁邊的毒道大宗師常端居卻把手一伸,說道:“且慢,罄府主,不好意思,本府有意收下風清隽。”

一罄有些愕然,還沒待回答,一旁的丹道大宗師張之鶴也開了口:“我也看好此女,不知兩位可肯割愛?”

一罄一時不明所以,不知兩人爲何要和自己搶女弟子,沉吟一下說道:“這不太合适吧,一向是女師收女徒的吧。”

常端居應道:“話是這樣說,但實際上并無明文規定,本府資曆在前,先挑并不爲過。”

見一罄看向自己,張之鶴解釋道:“我從未收過女弟子,這次想嘗試一下,傳我丹道,二位不如承全一二。”

一罄說:“本來也無不可,但此女于醫道一途家學淵源且有天賦,更适合我來教導,兩位想收女徒,可以等到下一批再行挑選。”

以前也偶有兩位或多名以上府主看中同一弟子的情況,大都友好協商解決了,這次三人卻起了争執,互不相讓,尤其常端居表現得更爲強硬。

一罄有些不解,她不欲當着小輩争吵,就對着中間的宗斷耕說:“今天既然首座駕臨,不如您來主持個公道?”

宗斷耕睜開眼,他歲數已然甚高,看上去卻并不顯老。在仙洲裏,修爲高深之人駐顔并不很難,隻是有些人順其自然,有些人更願意刻意顯得年輕些。

宗斷耕屬于後者,用他的話說,人老了以後,最好的狀态是眼裏寫滿了故事,但臉上卻不見風霜。

宗斷耕有些無奈地笑道:“本是閑着過來瞧個熱鬧,沒想還要斷斷家務事,早知不如留在屋裏煉爐丹的好。”

“也罷,既然你們三個都不肯讓步,就讓老道我想個辦法好了,本座也不好駁了誰的面子。”

“這樣,本門凡事講究個随緣,本座愛講求個随性,我來出個題兒,看看這個女娃子和哪位府主緣深吧。”

“出什麽題目好呢?嗯,一罄你說她醫道家承,本座又愛好個猜迷,那我來制三個謎面吧,分屬你們三位府主,各打幾種俗世界裏的中藥名,女娃全部猜中的字迷對應誰,就認誰爲師如何?”

看大家沒有意見,宗斷更顯得興奮起來,閉眼默思片刻後,睜眼環顧,随手指着一名前來拜師的男弟子說:“你過來,幫我把謎面寫出來,先分别給三位府主每人看過一張,然後混在一處給大夥瞅瞅,再交給女娃子猜謎。”

那名男弟子樣貌普通,長得十分尋常,躬身答道:“是,弟子袁更謹尊首座吩咐。”說着走過來,邊聽邊寫,寫好後各拿一張,分别給三位府主看了,又展示給在場衆人。

衆人看罷,紛紛暗自在心裏喝了聲彩,不是說首座的謎語制得好,而是袁更這筆字寫得太好了。

一手極其正宗的瘦金體,筆畫瘦硬,屈鐵斷金,挺直爽利,鋒如蘭竹,提按頓挫之際,筋勁而不失其肉。

有弟子小聲慨歎:這年頭,沒點兒才藝,連路人丙都不好當了。

風清隽關注的是内容,謎面是三首詩,分别是: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鬓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才相聚,又作玉關遊。縱使綠楊千萬縷,也難系住君歸舟,轉眼雪盈頭。

十谒朱門久不開,滿頭風霜卻回來。歸家懶睹妻兒面,撥盡寒爐一夜灰。

風清隽暗自思索,前兩首比較直白,隻要解其意不難猜出來,後一首多了層轉折,深想一下後她也有了答案,隻是剛才宗斷耕首座并沒有說全部都猜對是如何說法,難道其中還有機巧?

急切之間沒有找到端倪,風清隽不再糾結,又再查驗一遍,決定先寫出答案再說,于是提筆在每句句尾後添寫了藥名。

少小離家老大回一句沒得說,顯然是中藥當歸;鄉音無改鬓毛衰爲白頭翁;兒童相見不相識意爲人很陌生,取諧音人參;笑問客從何處來引申爲出生之地,自然是生地。

才相聚爲合歡,又作玉關遊是藥材遠志,縱使綠楊千萬縷爲垂絲柳,也難系住君歸舟乃活血通經利尿的藥物叫王不留行,轉眼雪盈頭最簡單,顧名思義是何首烏。

十谒朱門久不開是隐喻,大門久叩不開意爲經常上闩,取諧音爲中藥常山。

滿頭風霜卻回來理解爲披風帶霜雪,迷底是砒霜無疑。

歸家懶睹妻兒面,不想見妻子兒女意爲郎要獨處,對應長在高山草坡的藥植狼毒。

撥盡寒爐一夜灰說的是爐中火盡,光焰消失,當然就是可入藥的火硝了。

風清隽寫完之後,衆人目光都望向宗斷耕,等他評判。

張之鶴說道:“首座,如果全部正确,又要如何确定?”

宗斷耕饒有興味地看着風清隽呵呵一笑說:“不錯不錯,女娃兒冰雪聰明,幸好本座還留了一手,不然豈不是被你難住。這三首詩詞其實暗指對應三位府主,你且再猜上一猜,挑出你中意的一首,即爲你以後的師父了。”

風清隽眉鋒微鎖,目光在三張紙上逡巡幾個來回後,眼神一亮,這第一首乃賀知章的回鄉偶書,必然對應的是倒着念的張之鶴府主了,循着這個思路的話……但這其餘兩首都暗含負心薄倖和閨中癡女的幽怨之意,倒是不好區分。

意味類似,那兩首的不同之處在哪裏呢?

一首是七言絕句,一首是憶江南詞牌的半阙詞,詩與詞之分,而詞溯源古稱長短句。

有了,詞指向府主常端居沒毛病了,那詩必然就是指代一罄師姑了。

哈哈,郎君歸家不理妻兒是移情别戀,移情與一罄,首座大大還真是不怕師姑介意啊。

風清隽可沒敢明言,隻說了自己以排除法選出了代表一罄的一首。

宗斷耕聽罷微笑一拍掌,正要确認答案,旁邊的常端居搶先說道:“宗首座,我還有異議。本峰選擇弟子當以座師資曆能力爲先,靠猜迷有些兒戲了吧。”

宗斷耕聽了心裏不悅,臉色上卻沒帶出來。這個常端居和他同輩,一身毒功精深霸道,在府主中資曆又最長,曾和他争奪首座之位未果,所以行事經常以老賣老,敢于和他當面頂撞。

宗斷耕轉頭問道:“那依着常府主之意,又該如何确定呢?”

常端居往對面圍觀的弟子群中掃了一眼說:“我看不如我們三位府主各出一名弟子比試煉丹之術,誰的弟子勝出,則說明師父教授有方,有選擇弟子的優先權。”

一罄馬上反對:“我不同意,弟子們的資質和修行時間不同,擇徒應以相互契合爲主,其他弟子一時的勝負并不能體現這一點。”

一旁的張之鶴也随聲附和一罄的看法。

宗斷耕見三人又起争執,把手一擺,提高聲音說道:“都不要再說了,三位沒必要爲此傷了和氣,本座再出一法決之,你等不得再有異議。”

“本座認爲你們說的都有道理,那就不比煉丹之術,也不強調契合與否,來比一比綜合實力。”

“你們三位各自選出一名弟子,本座現場制作三張同樣的丹符,三名弟子各顯手段,不論是術法武技還是火煉丹攻,誰的弟子先破了丹符,誰赢得選擇權。”

“修真界實力爲尊,三名弟子總是有長處和弱項,這樣兼顧實力和機緣,就這樣決定了。”

三位府主均自點頭不再說話,各自叫出一名弟子,卻是舒荒、田淨沙和一個名叫陶金碧的女弟子。

這時風清隽突然上前對宗斷耕說道:“弟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吧。”

“弟子不想任由師兄師姐決定我的歸屬。弟子不才,弟子鬥膽,願意加入比試。弟子在煉丹上自然不如,但願在綜合實力上試上一拭。如果他們有人勝出,弟子親身參與努力過了,自然甘心服從結果。如果萬一弟子僥幸占先,我希望可以獲得自主擇師的權利。”

宗斷耕朗聲大笑:“好孩子,有志氣,有膽色,無怪乎三位府主都對你青眼有加,本座準了。”

“本座提醒你,你适才猜中兩題,不要驕傲,滿則溢,滿招損,這一場想赢可不容易,也要動腦子。”

說完沖風清隽還眨了眨眼晴。

随着他話音一落,宗斷耕取過桌上四張紙後手一揚,紙張飄浮懸于空中,他右手掐訣,指尖出現一道白色跳動的火焰,之後有數點閃亮的符文顯出,明暗不定地圍着火焰缭繞轉動,随後沒入進去,然後火焰消失不見。

略一凝神,隻見宗首座以指代筆,筆走連環,分别在四張紙上各寫了一個銀色的丹字,四張丹符輕飄到四弟子身前定住。

這手功夫看上去簡單,實際極難做到,至少在座的府主們雖然都多少對丹符術有所涉獵,但如宗斷耕這般可以在普通紙張上信手拈來的本事,卻無一人可以做到。

宗斷耕對四人道:“此符主防禦,四張的層級強度毫無差别,并與你們修爲大體相當,你四人放手任意攻擊,紙毀則符破,先做到的爲赢。”

舒荒、田淨沙和陶金碧馬上展開攻擊,而風清隽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她沒有動手,而是站在原地觀察。

田淨沙最先發動攻擊,隻見他前沖幾步雙手一合,一條火龍自掌中竄出,直奔丹字正中。

丹字受到靈氣侵襲,筆畫中銀光閃動,忽明忽暗,不斷抵消攻勢。

田淨沙則持續輸出靈力,周圍人看出來這是要強攻硬打破開或耗盡符紙上的能量的做法。

另一邊,陶金碧的策略正好相反,她連續抛出丹藥到丹字周邊的空白部位,通過隔空引爆,走的是首先強攻符紙薄弱之處的路數。

舒荒一出手就接連抖出十多個黑色光團,這些光團從前後左右四面八方湧向丹符并迅速融合,将符紙重重包裹在内,衆人聽得嗤嗤之聲作響,顯見是腐蝕性極強的毒攻。

沒過一會兒,三人靈力不繼,都退了下來喘息。

三張符丹紙都已破損。

田淨沙的那張丹字整體黯淡了許多,陶金碧面前的隻剩下丹字支撐的中間部分,舒荒對的那張上露出了多處孔洞。

三人見攻擊有效,顧不上奇怪還在觀察的風清隽,調息後就各自變換手段再度攻上。

風清隽旁觀者清,卻敏銳地察覺到隻這調息的片刻功夫,三張殘破的符紙居然有了幅度不大的修複迹象,顔色和形狀都恢複了幾分。

這符丹可以吸收靈氣!

又回想印證宗首座剛才的眨眼之舉和話語,風清隽倏然而動,一個箭步來到丹符跟前,兩手一圈一繞,如抱圓球,來回蹉動,以小自在拳雲手式将靈力源源不斷釋放,沒有去攻擊而隻是包圍環繞。

在變換重心和力度數次後,她似乎找到了方法,改爲繞着符紙急速遊走,雙手或拍或打。

圍觀衆弟子都沒摸清風清隽的用意,而其他三人已全力以赴了,三張符紙都有了支離破碎的崩裂迹象,就看誰搶先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聲脆響,風清隽的符紙驟然憑空消融,丹字化如水銀般淌落于地,很快氣化消散。

怎麽會這樣?舒荒三人都隻好在緊要關頭急停下來,面面相觑,不明白爲什麽不明不白地輸給了一個萌新弟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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