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道德一章
話音一落,托住他們的水流不複存在,四人急墜而下,落入河中,卻隻感到穿透了一層猶如實質的水波,并沒有任何濕意,很快就踩到了實地。
落腳之處,是和之前一模一樣的那座道觀的山門之前,四人擡腳走進山門。
進入的一刹那,華瀾庭但覺胸口空天青煙玉嗡嗡震動起來,其他三人似乎也都有反應,齊齊頓了一頓。
等踏入觀内,裏面的靈氣比外面充沛許多,大家都覺神清氣爽。
中央天井對修爲的壓制之力還在,但華瀾庭發現丹田氣血滾動,内丹丹華隐現,竟有了蠢蠢欲動之之勢,這是有了快要突破的迹象。
順勢運轉玄功行走全身,他向對面望去。
前方是座有三個門的牌樓,正中上方龍飛鳳舞幾行字迹,是《道德經》第一章的内容: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故常無欲, 以觀其妙;常有欲, 以觀其徼。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
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以目觀之,字迹忽隐忽現, 忽遠忽近, 引動體内靈力波動,似要破體而出, 華瀾庭不敢再細看, 四人都低頭垂目穿過中間的拱形門。
這時那個讓華瀾庭感到熟悉的聲音又再響起:“沉睡許久,終于有人來了。你四人可各尋一殿進去, 機緣如何, 各憑本事。”
四人相互望望,既來之則安之,雖然心下惴惴,還是分先後左右向内走去。
華瀾庭選了左側道路信步前行, 兩三個盤繞後,途徑幾個殿堂,一眼瞥見側前方一處建築前有一座神像。
神像右手握一管大筆, 左手持一隻墨鬥, 右腳金雞獨立,腳下踩着海中一條鳌魚的頭部,左腳揚起後踢, 大腹便便。
這是魁星, 寓意魁星踢鬥、獨占鳌頭、滿腹經綸。
此乃文昌殿。
文昌帝君又稱梓潼帝君、文曲星、文星, 爲主宰功名、祿位之神,是古代學問、文章、科舉士子的守護神,上主三十三天仙籍, 中主人間壽夭禍福,下主十八地獄輪回。
華瀾庭素喜文事, 見之心下一動, 決定就進這文昌殿了。
殿内,文昌帝君雍容慧顔, 坐下駕白驢,左右分列天聾、地啞二個侍童,一個掌管文人錄運薄冊,一個手持文昌大印, 取其能知者不能言,能言者不能知, 不洩天機之意。
華瀾庭跪拜叩首, 起身擡頭之後,卻見帝君和侍童的塑像已然隐去, 眼前是一片肅殺的廣袤天地,有一人一獸正在捉對厮殺, 不一時,那人被異獸咬中撕扯喪生,兵器法寶落下。
其後,不同的位置一一閃現出不同的畫面, 有的是人獸搏殺,有的是修士之間的鬥法, 還有的是有人被各種天象異變或詭異地勢所吞噬, 以及被種種幻象迷惑, 最終爆體或力竭而亡, 不一而足。
這些人隕落後的随身武器、丹藥、書冊、靈器等寶物散落, 并漸漸彙聚歸攏,形成一個個光團飄浮空中。
聲音響起:“這些是部分以往探險者死亡後留下的寶物,比起假析易觀中的那些隻多不少,成色隻高不低。”
“爾等既有緣來到崖邊,并且敢于舍身犯險跳下,就具備了獲取的資格。”
“然而,世間少有不勞不争而獲之事,你們四人的修爲将被壓制到同等水平,相互以各自的武技、術法、靈寶等鬥力鬥法,殺死其他三人獲勝者可任取其中十件。當然,這裏的死亡并不會是真實的,無需擔心。”
“現在, 請踏入光幕吧。”
片刻後, 華瀾庭看到陳紙鸢、單天沖和丁修勤三人出現在光幕之内。
而他,腳步挪動數下, 終是沒有再邁出。
良久, 那個聲音忍不住問道:“文昌殿中的小子,你,爲何不進?”
華瀾庭不答,反問道:“這裏,可是老祖設下的第二處秘境?您,可是器靈分身之一?”
“說的不錯,正是如此。既然猜到,何不博取機緣?”
華瀾庭謂然一聲長歎:“不是不願,而是不忍。”
“陳紙鸢于我有火坑搭救之恩,單天沖于我有相助脫險之誼,丁修勤雖無恩德,但我已從他手裏得到數件靈寶,我既不想被殺,也不想殺人,實不欲和他們自相殘殺。”
“說過又不會真的隕落,修真界強者爲尊,勝者占先,天經地義,何必婆婆媽媽、畏畏縮縮、顧慮重重?這樣豈能成就天道!可是覺得獎賞不夠豐厚?”
“君子愛财,取之有道,當仁自然無需謙讓,但我既受人恩惠在前,當思圖報在先。這次,我,願意把機會拱手相讓。并不是矯情,确實是即便下場,也難以全力以赴,勝算不大,不如求個心安。”
“你可想好?機不可失,你真的要和老祖這處道場的機緣失之交臂?”
“嗯……我意已決,還請器靈大人成全。”
“哈哈哈,好好好,恭喜過關通過考驗。不管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形式和結果上是做對了。”
“來來來,本器靈可以答應你三個要求。事先說好啊,要求要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内,不能過份,要是你在當下,此時,不經過思考最想知道的三件事。”
華瀾庭這下喜出望外,他念頭急動,眼珠一轉,心裏咂摸着器靈話裏的每一個字,嘴裏卻慢悠悠問道:“那,他們三個,怎麽辦?會有危險嗎?算闖關失敗了?”
“不會的,這三人也是有緣人,都會有收獲,你就不用管了。”
華瀾庭雖然宅心仁厚,但并不蠢笨,多了這兩句話的時間,他琢磨器靈剛才話裏的意思,說道:“當下想知道的,沒說最想得到的……那我的三個想知道有這些。”
“在門口我看到了《道德經》首章,雖然自幼熟讀,先生也有講過,然書不在多,在于讀透,既然寫于此觀,不知您可有教我?”
“第二,我于空間穿梭多有模糊感悟,卻苦無切實所得,這裏諸多袖珍空間,您可肯點撥一二?”
“最後,我想知道那六名同門現在何地。”
器靈聽罷,笑道:“算你小子聰明又狡猾,知道咬文嚼字揣度我的用詞。”
“問得好。如果你上來就索要直接提升修爲戰力的功法秘技靈寶,我也會給,不過那未免落了下乘,丢了西瓜,撿了芝麻。就沖此點,另有獎賞。”
“同門的下落,待會兒會指引你方位去彙合。”
“至于這道德一章麽,這裏正好有份玉簡,是老祖當年一位友人教導弟子時留存下的,你且先自行體悟吧。”
華瀾庭伸手接過,置于掌心,催動靈力激發。
居然是份有聲玉簡,一個人很口語化的聲音釋放出來:
《道德經》第一章,用咱們現在的話翻譯過來,可以這麽講。
道這個玩意兒,能說,但不好說。
我要一說吧,就得整很多新詞兒出來。
不好整啊,不準确。
因爲,宇宙開始的時候是沒有名字的,後來咱管它叫宇宙,咱還給世間萬物都起了名。
這些先入爲主的辭彙帶來了形質上的局限,使我們很難看到事物本來的面目。
你以爲的你所熟知的事物,隻有摒除情之所好,忘卻它的名,才能看到你所不曾看到的精、微、深、遠。
以名稱的局限和自我的态度去審視,你隻能看到事物的表象。
這裏面有起點有終點,而我要說的好像是沒頭沒尾的事情。反正挺玄的,挺神妙,挺深奧。
本質的深微和過程的歸終是一個媽生的,起了倆名字罷了,歸根結底都叫個玄。
簡直了,玄得不能再玄。你要想從這玄裏頭得點妙處,就從這道門進來吧。
再具體點兒講。
任何的道理都是管一時之用,天底下沒有一個道理是絕對的,所有可以說明白、解釋得通的道理都不是一以貫之的道理,都不是恒定恒常的道理。
比如,父母對子女應該慈愛,但是不聽話的時候就必須予以管教。子女應該對父母孝順,當做了有違人倫常理的事,兒女就應該大義滅親。
我們講慈悲爲懷,應該幫助窮人,而當大家都去幫助窮人的時候,就會培養懶人了。
我們說三角形内角之和是固定的,可在球形和立體的情況下呢?
道可道,非常道。
沒有一個道理是恒常的,就看多快變了,會如何變了。
名可名,非常名。
華瀾庭,來到這裏之前是你,現在是你,逛麗春院的是你,殺人見血的是你,在父母師長眼中是你,同門心目中你還叫華瀾庭。
到底哪個是華瀾庭?都是,又都不是。
樹,矮小的時候是樹,高大的時候也說是樹,枯死的時候還是叫樹。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一顆樹種,是這棵樹的母親,那麽樹又怎麽會産生種子呢?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就在那一刹那間,怎麽成爲天地之始?什麽關系?恐怕就是那個過程。
樹之前是什麽?樹種。樹種和長成樹之間的關系是什麽?種子和樹苗之間的關系是什麽?你能無限細分下去嗎?
我們隻知道,隻看見它的形狀變化,長葉子了叫苗,沒長葉子叫種。
但種是一夜之間變成苗的嗎?不是,可能三十天才變。第一天叫種,第二第三四天叫種子,就在你看見葉的一刻叫苗?
在那個無名的時候,才是萬物的開始,才是天地的開始,叫得出名字的都是後面的。
種子之前是什麽?也許是樹籽,樹籽是種子嗎?又不是……
所有可能的變化和孕育才是天地的開始,叫得出名字的時候,已經是具象的,那一刻是萬物之母了。
故常無欲以觀奇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無欲觀其妙。無欲,沒有欲望,不關切,沒有寄托。妙指的是變化,萬物的變化。
商人待價而沽時,堅信會漲,會有意識地忽略壞消息隻關注好消息,而空倉的時候堅信會跌,每一次跌的時候又都覺得該補進了。
極其有欲望的時候,叫徼,意思是邊界、大小、,是這個時間點下的狀态。
有欲望的時候關心當下的情态,無欲念的時候關注發生的長遠的變化,
此二者同出而異名。
道,規律;名,稱謂;妙,過程和變化;徼,當下實物的存在。
種子是樹,樹苗是樹,樹是樹,三十年前是樹,爛掉了做成桌子也還是樹。
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
徼是靜止的、當下的存在。妙是從微小種子到參天大樹,再到一張桌子的過程。
兩個東西從一個地方出來的,這個地方是哪兒?就是道。
從道而出,同出而異名。
徼是不變的現時,妙是變來變去,什麽關系?
是玄,玄是相互作用相互關系。
玄之又玄,是不斷地相互作用相互關系。
衆妙之門,這才是種是苗的源頭,打開往裏看,這是得道的不二法門。
華瀾庭聽罷,在心中說道:“這位大師好碎的嘴,不過好像有些門道。”
“玄之又玄,衆妙之門……修真求道就是探究事物間不斷關聯不斷作用的變化之道……”
個位數野生讀者,還掉收……最近玄之又玄,心懸目眩,不知道寫的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