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以毒攻毒
衆人吸入的粉末量不一樣,所以中毒的輕重不依,但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幻覺,神智時好時壞,另易流年和林弦驚有抽搐和痙攣的表現,陷入了好幾次短暫的昏迷狀态。
自在無極功的運行逼不出毒素,一罄在自己清醒時給出的丹藥也完全沒有緩解的作用,就連陳履安和雲轶奇元識的深入探察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一罄詢問衆人在出現幻覺時的感受,大家一緻回答說沒有任何痛苦的感覺,反而可以全身心沉浸在各自喜歡事情的幻想上,有的隻是極度的舒服和酥爽,難以自拔不願抽離,清醒後更會回味無窮,隻想再度進入迷幻的狀态。
好在人人沒有危及性命的迹象,應該是吸入的數量不多。
大家一籌莫展。
陳履安和雲轶奇試着以大能級别的真氣替衆人伐經洗髓,結果隻是發作的間隔變長,但症狀還是沒有絲毫的減輕。
淩煙閣樹大師聞訊過來診視,但他同樣是束手無策,紫金缽盂的佛光普照對此毒都收效甚微。
毒力看樣子是在随着時間的流逝緩慢消退,但沒有對症的解藥,能否或何時可自愈,或者還有什麽其他危害,都是不得而知。
就這樣捱到了第二天晚上,在一罄和林弦驚都清醒的時候,兩人叫上華瀾庭一起找到了陳履安和雲轶奇, 幾人在一起商議此事。
等三人在讨論完畢後回到禅房, 一推開門,隻見屋子裏煙霧缭繞,既嗆且熏。
這間屋子住着重症隔離的易流年和林弦驚,由一罄親自重點照料, 剛才一罄和林弦驚離開時, 易流年正處于迷幻的狀态,現在應該是清醒過來了。
三人還以爲是走水了, 仔細一看, 易流年正靠坐在床上噴雲吐霧,原來是他醒後百無聊賴, 順手拿起了林弦驚放在牆角的萬醍醐留下來的水煙袋抽着玩兒。
華瀾庭問道:“流年, 你在作甚,這東西上瘾有害,不要沾。”
易流年深吸一口道:“啊,好爽, 你不知道以毒攻毒嗎?抽上幾口,渾身舒泰,我感覺好多了。”
一罄見狀, 皺眉道:“真的好多了?那讓他吸一會兒吧, 煙絲有麻痹神經的效果,能緩解一下也好。”
“事急從權,但記住切不可上瘾, 煙瘾是一種低級趣味和快樂, 沉迷其中是修道者的大忌。”
易流年可憐兮兮地說:“我知道, 我這不是中毒生病了嘛,偶一爲之,偶一爲之。”
“在俗世界裏, 幫主就嚴正警告過我,絕對要遠離黃賭毒, 實在要有些愛好娛樂, 可以适當抽煙喝酒,哪怕燙頭也行。”
一罄笑道:“你們幫主的三觀還挺正, 這裏面确實是有道理和依據的。”
“開陽峰裏有位水木然大師,我曾經聽過他的課,他對上瘾有過研究和自己的見解。”
“他認爲,人的大腦裏有一種專門負責傳導愉悅的物質, 在當人們被外界刺激産生快感時,這種物質會激增, 像一個會心的微笑, 一個善意的擁抱,一句贊美的話語, 都會引起這種物質的升高。”
“當來自外界的刺激足夠強烈,我們的身體和精神就會進入到一種如癡如醉、如夢如幻、如狂如野的感官舒爽狀态中。”
“人們從講笑話、吃美食、聽贊美, 甚至是看熱鬧,乃至驚悚中,都能體驗到淺層次的舒爽;再往上的層級是喝茶、抽煙、遊戲等帶來的過瘾感受,深層次的, 就是你剛才說的黃賭毒了。”
“對比而言,以淺層愉悅爲基準的話, 煙瘾能讓神經愉悅傳輸物質的分泌提升一半, 兩性情愛可導緻激增一倍以上, 藥物引發的毒瘾可以達到幾倍以緻十幾倍, 所以說毒品的緻瘾是很難戒除的。”
“我懷疑我們中的毒, 就是一種緻幻緻瘾毒素,有可能是從我們在法華寺發現的,形意師父收藏的那種曼陀羅葉的變異品種中提煉出來的,要不然爲什麽連佛光普照都對之無可奈何。”
“按照水木然大師的說法,各種帶來快感的手段和這種物質本身還都不是本質,令人過瘾和上瘾的真正的原因,在于一個字:空。
“人在最爽的那一刹那,大腦是‘空’的。大腦真正放空的瞬間,就是人間至爽的時刻,這就是所謂的“色即是空”。
“放空兩個字看似容易,實際上要做到很難很難。”
“當你刻意要放空時,你就已經是無法放空了,指令性的強迫隻會引發各種雜念充斥腦海。”
“隻有少數真正有修爲的人, 比如道家和佛家的大能, 才可以通過打坐、冥想等不同的方式實現放空。因此,武斷地說出世人、出家人體驗不了人間樂事那是大錯特錯了,他們随時随地可以讓自己放空,體驗那種極緻美妙的感覺,而且不是短暫的,可以延時很久。”
“《道德經》裏說的緻虛極、守靜笃,《心經》裏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都指的是一個空字,隻要抵達一種虛極放空的狀态,就能洞察到萬物的本質,看到事物的發展邏輯以及各種真相,身體的愉悅隻是一種副産品而已。”
“可惜世間大多數凡俗之人,隻能沉迷于前述的低中高三類方式,以求獲得身體上的短暫快感和上瘾體驗。”
“更可怕的是,人是會對快感脫敏遲鈍的,快感的阈值是會不斷升高的,要想一直獲得快感,就必須不斷加強刺激的程度,一旦停止下來,人就會陷入極度的空虛。”
“哦,我知道了”,易流年讪笑道:“萬老留下來的煙絲煙葉沒多少了,我抽完就不抽了。”
一罄語重心長地說:“修道者最好的狀态是能夠自律,方可成爲一個真正的自由人。如果一個人的欲望可以被無限滿足,他離滅亡就不遠了。我們修行,最高的價值就是内心不再被外物牽扯。”
易流年虛心受教:“是是,人們總是對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視而不見,因爲它們太不起眼,太樸素無華了,尋找、識别、堅持的過程又非常痛苦。”
一罄拍掌道:“着啊,凡是讓你感到爽的東西一定會讓你痛苦。反之,凡是讓你感到痛苦的東西,最終也一定也會讓你有所成就和收獲。”
“真正看透這個世界的人都是在用苦難修行。越能讓你在當下感到痛苦的事,比如修煉、讀書、運動等等,都能使你獲得進步,但這些需要一個人有強大的上進心、克制力、自律性。”
“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寒門出貴子,人生先苦才有後甜,先甜就會後苦,這是世界的平衡法則。修行很苦,努力很煎熬,真話不讓人舒服,但恰恰是這些讓你感到痛苦的東西才能讓你超凡脫俗。”
“佛家有一種快速修行的方式叫苦行僧。這些僧人必須忍受常人認爲最痛苦的事,例如斷食、斷水、睡釘床、走火炭,以及忍受酷熱嚴寒等等來鍛煉忍耐力。”
“痛苦,是一個人覺悟的最快方式。隻有痛苦不斷觸及一個人的靈魂,才能頓悟。”
林弦驚也接着道:“嗯嗯,傳統文化說白了就是兩個字——克己,即适當控制自己的欲望,當絕大部分人選擇被低級快樂麻醉的時候,隻有極少一小部分人選擇精進。”
“不錯”,一罄點頭:“在将來,能擁有獨立思考能力,并能建立認知坐标和思維體系的人會越來越少,而恰恰是這極少數人,方能站上人類食物鏈的最頂層,引領和駕馭一切。”
三個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火朝天,一旁沒有開聲的華瀾庭忽然打斷了他們:“停,打住,等一等。”
“你們先别師姑慈師侄孝,兄友弟恭了,你們注意到沒有,這都過去大半個時辰了,流年和弦驚都沒有再發作?”
三人一怔,想想真是如此,最近一天每隔半個時辰就入幻暈睡的兩人現在精神健旺,談鋒甚健。
難道?這水煙的确是毒藥的克星?
易流年大喜。一罄謹慎,又觀察了一個時辰,在檢查過兩人的身體後,确認他們都恢複了正常。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易流年歪打正着,順手牽羊的打發時間之舉,竟然一舉解了奇毒。
後經陳履安和雲轶奇同意,一罄把中毒的所有人都叫到了禅房,點燃了最後剩存的一小包煙葉,在一屋子雲山霧罩咳嗽聲不斷之後,大家果然不藥而愈!
一罄留下了幾根煙絲以便回山後做查驗分析之用。
轉過天來,慶典觀禮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于是衆人和樹大師話别,趕往廣濟寺。
這一路這一程上無話也無事。參加完慶典後,因爲距離和巨鲸王的二十日之約爲期不遠,大家繼續動身回轉海苔島。
回程上少了一人,陳履安長老不知去辦什麽事情了,由雲轶奇帶領大家打馬揚鞭,疾馳向來時的傳送陣。
半途,在趟過一處淺水河灘時,忽聽吸溜一聲,華瀾庭的座下靈獸駿馬揚脖嘶叫,華瀾庭本人渾身抽搐,臉色煞白,竟坐不穩鞍橋,滾鞍落馬,一頭栽入河中。
事發突然,這是啥子情況咋回事兒?
他,也中了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