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防範之心
說話的人是華瀾庭。
萬象門弟子住下後,左右閑着也是閑着,就過來看看歌月會郴州分會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這一看不打緊,他們在霧岚山有過一面之緣的餘鲮鯉雖然已經出落成了大姑娘,這一别都有十幾年了,仔細辨認之下,還是能看出當年的眉眼,華瀾庭這才不由叫了出來。
當年無著老道在臨離開時,曾囑托華瀾庭關注霧岚一脈後輩中天資上佳的餘鲮鯉、爲人勤勉的曲流殇和陣道天才平戎策,後兩人華瀾庭都再次遇到過,隻餘鲮鯉杳無影蹤,沒想到她是來了厚土大陸。
餘鲮鯉也聽到了聲音,轉過頭細看後,也認出了華瀾庭,驚喜叫道:“華大哥,真的是你們?”
兩下裏見面相認。
熊成貓猴精一樣的人物,走過來問華瀾庭:“你們認識?”
“嗯,在仙洲裏曾有過交集,是朋友。”
熊成貓點點頭沒再說話,轉動着眼珠不知在想什麽。
這時,七花師太也問向餘鲮鯉:“鯉兒,他們是你的朋友?”
餘鲮鯉道:“是啊,師父。他們就是我曾說過的在霧岚山裏打過交道的自在萬象門弟子,曾經幫過我的。”
華瀾庭業已經看清楚了形勢,此刻卻有些爲難。
餘鲮鯉這頭是舊識, 人家師徒打上門來, 爲樓子裏的苦命姑娘們撐腰說話,這并不爲過。
再者說了,一個冷面含煞的瑤池境大能可不是好相與的,想要勸架需要先掂量掂量自身斤兩。
熊成貓這一頭是新朋, 交情還不深, 也不知根底,經營得月樓的生意就算在現實下氣不虧, 但也理不壯啊。
可要說任由兩邊大打出手, 不論誰赢誰輸,還是兩敗俱傷, 既然讓他們趕上了, 什麽都不做,似乎也不太合适。
得月樓還好說,如果是歌月會分會被挑,熊成貓有損, 歌月會定會和餘鲮鯉所在的靈恒太妙天勢成水火。
餘鲮鯉是玲珑剔透的心,看到華瀾庭的表情,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思和處境, 當即抿了抿嘴唇, 把目光投向了七花師太。
七花師太知徒莫若師,灰白眉毛略一擰巴,沉吟未答。
似纨绔實精明的熊成貓察言觀色, 知道這是個機會, 必須抓緊時間表态謀求轉機, 買賣人要的是長期的利益最大化,否則豈能成大事,遂馬上哈哈一笑道:
“七花師太法駕親臨, 這位姑娘又是在下好友華兄弟的舊交,既然都這麽近便了,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我熊八即刻下令關了此地的得月樓并遣散姑娘們。如果有暫時無法謀生的, 一應由歌月會先予安置,保管叫她們都有個好去處好歸宿。”
熊成貓審時度勢、就坡下驢。
華瀾庭他們剛剛救了他的命, 有什麽能比自己命金貴?這一節就不是個樓子能夠抵得上的了。
而且,在東方殊玄仙洲裏留下份香火情,焉知以後會不會成爲自己的一個退路呢。
現在厚土大陸也并不太平,自己還面臨着來自大哥熊成罴的壓力, 沒必要再爲自己和家族豎一個靈恒太妙天的強敵。
這麽一來,就算和七花師太攀不上交情, 至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說不定還有機會順藤摸瓜能拉攏一下靈恒山呢。
熊成貓算盤打得精,立即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也給另外兩方伸遞了過去。
他自以爲話說得足夠圓了,各家的面子也都照顧到了, 沒成想老師太七花佛塵一擺:“不行!”
熊成貓、華瀾庭,包括餘鲮鯉聽了都是一愣。
高人所思所想,總是這麽不走尋常路嗎?
七花師太沒有看熊成貓,目光落到了華瀾庭和他的同伴身上, 冷顔冷語說道:
“老尼剛才已經說過,我做事不容别人置喙。解散得月樓、踏平歌月會, 說到就要做到, 言出不踐, 我怎麽對自己交代?”
這個……踏平歌月會也沒明說過吧。再者, 自己和自己還有什麽不好商量的?
這世上果然還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人家瑤池境大能就是這麽霸道,擺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勢,還真是不好回嘴。
華瀾庭三人正在愁苦無奈的時候,七花師太話鋒一轉:“想要做和事佬兒,就要有那個金剛鑽。自在萬象門,要讓貧尼罷手也無不可,但要露出點兒真本事來。”
華瀾庭被七花師太瞪視得心裏有些發毛,他雖然沒有完全領會老人家的意圖,但就是若有若無依稀覺得七花師太已經不是在針對熊成貓了,而是把矛頭指向了他。
他的直覺沒錯。
七花師太關注的重心,的确不在熊成貓和得月樓上面了,在他叫出餘鲮鯉名字的一刻, 就轉了向了。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 捉摸不透,又像五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這話對于小姑娘還是老太太來說是一樣一樣的,沒有分别,不會因年齡的增長而改變太多。
得月樓隻是小事,七花師太寵愛的關門小弟子餘鲮鯉才是大事。
看到餘鲮鯉在認出華瀾庭時的那份少見的驚喜,老師太心裏咯噔一下,立時啓動了防禦戒備心理,如同老母雞護雞雛兒一樣炸了翅。
七花師太和餘鲮鯉原先的師父舒容并二緻。
兩人由于一些原因,對于男子曆來是不假辭色、深以爲戒,更是訓誡餘鲮鯉要嚴防謹守,不得輕易相信任何男子的話語,最好離得十七八丈遠才放心。
其實這根本就是冤枉了兩人。
華瀾庭和餘鲮鯉壓根就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華瀾庭是心中有風清隽。
餘鲮鯉是自小受到舒容和影響,以後又被七花師太灌輸洗腦,一門心思長伴青燈古佛,最多是追求個飄渺的升仙成佛大道,在心中并沒有爲兒女情長留下空間。
問題是現在的問題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問題這件事,七花師太是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的霸縱思維。
七花師太單方面認爲要防患于未然,必須把問題絞殺掐死在萌芽階段。
這種話老人家也不好明講出來,于是就設下了絆子,要讓萬象門華瀾庭知難而退。
七花師太遂繼續說道:“勸架勸和可以。貧尼是兇名在外,但該講的道理還是會講。倚老賣老、以大欺小,那是在除惡務盡的時候,講規矩那是弱智。現在嘛,隻要你們能接下老身五成功力的一擊,此事便作罷,随便你們上幾個人。”
原來是這樣。
接,還是不接?
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于情于理當接下。
抛開情理,從能力上說呢?
華瀾庭和林弦驚幾個對了對眼神。
他們是一直在進步的。
從當初面對黃奕那樣的玄珠強者,是隻能靠着運氣來殊死一搏,到後來已經能略爲周旋一二,再到現在,如果對方是不太強的玄珠境,他們還真能把勝負變成五五之分。
要是人手足夠、出其不意,再加上功法克制、手段盡出的話,戰而勝之、取其性命也有可能。
從另一方面看,瑤池大能說的五成功力,可不是直接腰斬減半到還丹境上下,估摸怎麽着也有玄珠境的力道,說起來還是有的一拼的。
此外,真有危險,孟濠濮長老也會出手相救。
再有,能和瑤池大能對抗一下的機會很難得,這也是檢驗和磨練自身的一個時機,值得付出代價和努力。
确認過眼神後,華瀾庭轉身道:“好,我等自不量力,爲了排解這段糾紛,願意一試,尚請七花師太手下留情。”
七花師太哼道:“膽色還不錯,自求多福吧。”
話是這麽說,她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絲激賞之色,這些個小子丫頭個個不比餘鲮鯉差,而且勇氣可嘉。
事情定下來,輪到熊成貓和餘鲮鯉緊張了,兩人一個拉住華瀾庭,一個拉住七花師太,分别詢問虛實以及懇求留手。
陣勢拉開,一邊是七花師太,一邊是選出來華瀾庭、林弦驚、易流年、諸葛昀、司馬星辰、風清隽和宋霏霏七人,霍徽曉、顧辰楓和嶽光寒的自在無極功功力稍弱,沒有出列。
單天沖與邵楓是外人。這次不是圍攻遊鬥,是要接下七花一擊,自然是功法相同并有陣勢加成的人組成爲好。
華瀾庭七人的戰法,是要以“真武玄元”陣來用出“疊疊不休”秘法。
真武玄元陣已經有疊加之效,疊疊不休秘法盡管有透支的副作用,但七人如今早非吳下阿蒙,已經盡入六丁六甲溫養境了,這種不利的影響能夠被較大幅度地降低。
再說,要抗住瑤池境一擊,哪能奢求毫發無損。
七花師太沒有任何準備動作,就是簡單地佛塵一翻,五股勁道如同五指,化作巨掌當頭拍落,分寸拿捏得極好,旁觀衆人,包括一些普通人都感受不到其中的威壓,隻有華瀾庭他們才能身領神會。
窒息!連身體帶精神都要被封閉禁锢的感覺。
渺小!似人手掌下蝼蟻一般弱小無助的感覺。
幸好七花師太之前給了他們時間布陣蓄勢,不然的話,他們幾乎沒有餘地做出多餘的動作來抗争。
瑤池大能之恐怖,一至于斯!
而且,這老尼應該已經至少半隻腳踏入瑤池境入室期了,修爲比起孟濠濮長老都要略勝半籌。
想法隻是一閃而過,華瀾庭七人不得不人人發出怒吼以振作精神,方能運轉起自在無極功,把靈力串接連動起來,以陣法疊加和七人修爲串連之勢,發出了數倍于七人修爲總和的勁道,迎擊塌天一掌。
一擊過後,外人看去,場地裏并無異響,卻有異象。
華瀾庭七人以最後做出的姿勢站立着,一動不動,似是沒有損傷。
但是,七人身體四周的石闆地卻出現了塌陷,地面足足下降了一丈有餘,形成一個深坑,隻有七人腳下無恙,等于憑空出現了七根柱子托住了大家。
十幾息的時間過去,華瀾庭他們才緩過一口氣,能動彈了身體,紛紛躍出了大坑,動作可都不如何自如。
七花師太臉上竟浮現出了淺淡的笑容,佛塵斜搭臂彎:“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不錯不錯。汝等,接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