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一刻看着和自己女兒相差不大的孩子,我真的是欲哭無淚,
我想找那個忘恩負義的人報仇,我想狠狠的揍他一頓,問他爲什麽要這麽做,可是此時卻陰陽兩隔,連面都見不上,我又怎麽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而再看那個孩子,活脫脫的擺在面前,五官樣貌和他都如此的相似,活脫脫的一個個翻版。
不認吧,畢竟是林家的骨肉,傳出去世人也隻會笑我小肚肌腸,還什麽金枝玉葉,出身皇家,到了竟連一個嬰孩都容不得,
認吧,卻又感覺擺這麽一個孩子整日在自己面前,如鲠在喉,如芒在背,讓我看着實在難受的慌。
甚至每每看到他,我都覺得那上面有我亡夫的影子,
以至于發展到了最後,我連海兒也不敢怎麽見面,更别提親近了,隻以訓練成長爲由,嚴苛的将他關在院子裏每日苦練功夫。
海兒當時小,自然不懂,爲此哭着鬧了很多次,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怎麽就變的這麽嚴苛,像換了個人似的,突然間就不再疼他愛他了。
慢慢的時間久了,再長大些,他就不哭也不鬧了,我們母子相處,也變得格外疏離。
我知道,他那是對我這個母親死了心,覺得我不要他了。
可是我卻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些,并不敢和他據實交代,不是我不要他了,其實是我怕見到他,
因爲他和那個孩子和你祖父長得都實在太像了,我覺得就像他故意所爲似的,人雖然不在了,卻時時都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刻刻向我證明自己的無知和愚昧,曾被一個男人耍的像猴一樣,被玩弄鼓掌之中的事實……
最後萬不得已,見我實在難受,幾乎到了幾欲瘋狂、走火入魔的地步,還是魏嬷嬷出了主意,托人偷偷找到了你伯祖父。
而你伯祖父在得知這件事的原委後,出乎意料竟二話沒說,當場就主動提出,願意将孩子接回去,以自己外室的私生子身份,将孩子安置在自己府裏。
你們小輩的可能并不知道,其實你伯祖父其實一直都是一個怕老婆的,他們家一直都是你伯祖母當家管事。
你那伯祖父也就是年輕時長得高大帥氣,人看着還老實本份,再加上還有一個長年在外帶兵打仗的弟弟,所以你那家境殷實的伯祖母,才念着他是個老實人,可以托付終身,不顧家人的阻攔,一意嫁給了他。
也是後來等你祖父慢慢終于起了勢,當了将軍,你伯祖父也跟着水漲船高,伯祖母在她娘家才算是終于擡起了頭。
當時那孩子過去時,你伯祖母也是剛生了孩子沒多久,一家人正是其樂融融的時候,不料,憑空突然帶回來了這麽一個孩子。
這件事與你伯祖母來說,無異于更是晴天霹靂,她一時間也很是接受不了。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她開始性情大變,變得小肚肌腸、胡亂猜疑,爲此沒少罵你伯祖父,給他甩臉子,經常尋釁滋事。
後來更是仗着自己娘家在當地的勢力,手段狠辣的将你伯祖父身邊所有貼身得用的丫環、小厮,一個個的尋着理由全給賣了個遍。
對于那個孩子,也就是因爲他長得實在太像你們祖父,一看就是林家的人,伯祖母才沒有辦法找到借口将人給扔出去。
而對于這些,你伯祖父從來都是逆來順受,不言也不語,更不曾出言解釋一句,隻一口認定自己既是犯了錯,就該着受這些處罰。隻要孩子能在平安健康活下來,其他的一切,她都心甘情願。
其實他們這些人都不知道,就是因爲那孩子像你祖父,才真正的說明,他并不是你伯祖父的孩子。
因爲你伯祖父根本不是林家的人,他是你太祖母一次外出時,在雪地裏撿到的孤兒,見實在可憐,就帶回去當成了自己親生兒子養,還爲了他幾經搬遷,一直瞞着所有外人。
就這樣,你伯祖父爲了還林家的養育之恩,替我背了這個黑鍋,頂下了所有的罪,爲了讓我這些年過得不至于太難堪,也爲了他弟弟的親骨肉不至于被抛棄,将自己推進了水深火熱之中。
我本以爲事情或許就這樣下去了,可誰料好久不長,在你伯祖母離世後,你伯祖父竟也突然患了重疾,臨咽氣時他對自己這些年的付出、受的委屈之類的,什麽都沒有說,隻将我請過去提了最後一個要求,就是希望我能以過繼的名義,将他弟弟的孩子給接回來,怕自己死後,孩子過得太凄苦,他日後在地上見了自家兄弟沒法交代。
這麽一個大好人,這些年又幫了我這麽大的忙,垂危之際又隻有這一個夙願,我能怎麽辦?自然隻有滿口答應啊。
所以我當時就滿口應承他,等他作古之後,不僅連那個孩子,我連他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就是你的二叔林波也一塊過繼過來,當作對他這些年爲我所承受的苦難的報答。
而前段時間,正趕上他們服喪三年期滿,所以爲了兌現我當初許下的承諾,我就把那個孩子連着二房那邊一氣全接了回來……”
大長公主坐在那裏一個人娓娓訴說,與其說她是在向林飒講訴,倒不如說她是在對自己訴說,
她說說停停,停停想想,想過後又開始說。
說了這麽大半天,見将事情終于講的差不多了,這才方長歎了一口氣,幽幽自嘲道,
“我怕八成是傻了,竟然和你一個小孩子家講這麽多,你又什麽都聽不懂。
不過,可能這也是緣份吧,亦或者真的應了那句話,世道輪回。
這事情的開端本就是從我懷芸兒開始,冥冥中,我覺得好像應該也從你這一點一點結束了。
你知道嗎?或許是侄女肖姑的緣由吧,其實我孕中夢想中女兒的樣子,就是你現在這樣,可是很不幸,她那麽快就離開了我,并且還帶走了我所有的甜蜜和向往。
其實你那天穿的那件蜀錦,就是當年我懷有身孕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