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感覺已經沒什麽危險了，但蘇祈還是每天都會來教堂這邊照料尤利娅。

說是照料，其實尤利娅大部分時間都不會動，而是在平台上面，嘗試着與“神靈”進行溝通。

偶爾尤利娅還會試着打滾和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不過在發現似乎都沒有作用之後，就停下了。

另外一位聖女伊菲不經常出現，但這幾天下來，她似乎也準備了不少的裝置布置在教堂的周圍，忙忙碌碌的。

不過到了下周五蘇祈過來的時候，卻發現伊菲正在尤利娅身邊，尤利娅這個時候正坐在長椅上，似乎穿回了衣服。

“下午好。已經結束了？咦？”

蘇祈走了過去，尤利娅還是之前那個模樣，隻不過伊菲幫她穿上了衣服，然後戴上了假發，所以從後面看去的時候沒有變化。但是從前面往後面看的時候，就會發現，這更像是一個穿着衣服的黑色假人。

“咳咳，這不是個人興趣。”伊菲強調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方向，然後才說，“這是測試環節之一。我們如果确定了要和新神進行溝通，那就必須要持續的與其溝通。但這個樣子顯然不方便……”

蘇祈都還沒有問，伊菲就說了一大堆。

臉不紅，心不跳。

不過說完這些之後，伊菲倒是撇開了目光。

“明明穿得跟假人似的，但卻有一種異常強大的生命力。這個新神究竟是怎麽回事啊。”另外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走過來的是另外一位女性。

這個女性和伊菲看上去差不多大小，但氣質上卻有些稚嫩。

不過對方有些不一樣的是，她有着一頭褐色短發，皮膚也是健康的小麥色，胸前……蘇祈覺得自己就算恢複了原本的姿态，自己都要更加有優勢一點。

是個假小子。

“她是烏蘇拉。”伊菲介紹道，“和我一個地方來的孩子。”

“烏蘇拉小姐也是……”

伊菲搖搖頭：“烏蘇拉不是聖女。算是修女吧。”

“你就是尤利娅的那個助手啊……诶，她眼光還挺不錯的嘛。”烏蘇拉打量着蘇祈，臉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想不到她喜歡這種調調呢，大發現、大發現。”

“尤利娅從來沒有過助手，所以在聽說她招募了一個助手之後，大家其實都是很驚訝的哦。”伊菲微笑着。

“不就是男朋友什麽的嘛……”烏蘇拉倒是飒爽的說了出來。

“其實我還沒打算談戀愛。”蘇祈說。

“别灰心，尤利娅本來就不喜歡那種五大三粗的啦。”烏蘇拉和尤利娅關系似乎還不錯的樣子，“她以前就在群裏吐槽，說自己就算是想要一個男朋友，也是想要一個像二次元萌妹那樣可愛的男孩子呢。”

——我越來越不懂二次元了。

蘇祈對二次元也不是說不懂，畢竟身邊有個那樣的妹妹。

可在神庭這邊聽到了他們對方二次元的看法，蘇祈就感覺自己好像已經越來越不懂了。

“以後我們該不會也要打扮成這個樣子吧。”烏蘇拉湊到了尤利娅的身邊。

“一般應該不用吧?　但如果要舉行儀式的時候才需要。這位新的神祇雖然還很弱小?　但也很特殊。”伊菲一邊說，一邊打量着烏蘇拉?　仿佛是在想象對方換裝之後的模樣。

“我需要做些什麽嗎？”蘇祈問。

“沒有?　隻要等待就好了，到了後天就會結束。”伊菲有些沉迷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傑作。

“到時候尤利娅是怎麽脫困？”蘇祈問。

“她力量很強?　到了時間的話，随時可以自己離開。我看過了?　這些材料的強度不算很高?　沒有問題。”伊菲特地檢查過了，“如果時間超出界限的話，應該就是尤利娅還在與神靈進行共鳴吧。”

“……”

蘇祈總感覺情況好像不是這麽簡單。

但既然自己是尤利娅的助理，那也不能放着不管。

“至少她現在看上去應該沒什麽問題……”

見到尤利娅沒什麽問題之後?　大家就都離開了。

教堂是修女和聖女的居所?　不過并不是必須的，而且這個教堂剛剛建立，還有很多工作都沒有做完，暫時還不能住在這裏。

尤利娅一個人被留在了教堂，就好像她平日裏的那樣。

回到家裏之後?　蘇祈就開始思考了起來。

“我好像并沒有感受到尤利娅的意識。”

尤利娅有很強的存在感，是那種無法讓人忽略的女孩子?　但是那被包裹的尤利娅，這幾天以來?　存在感卻越來越弱小。

這就好像是一滴燃料能夠染紅一杯水，但是倒入大海之中?　卻完全沒有影響一樣。

“恐怕不能這麽下去。”

尤利娅在于神靈共鳴?　那個新的神祇和怪物之間有某種關聯。

蘇祈原本覺得這隻是一種微弱的聯系而已。但是到了現在?　他意識到，即便是這微弱的衍生存在，卻依然可怕。

“但我應該可以幹涉。”

蘇祈還有辦法。

那就是他的虛空魔力。

……

“好溫暖……”

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尤利娅發現自己似乎找回了意識，找回了自己自身存在的實感。

甚至就連自己的身體，似乎也越來越敏銳。觸覺似乎變得越來越強。

但這種感覺卻似乎隻是錯覺而已，當尤利娅觸碰自己身體的時候，她卻發現，自己似乎又觸摸不到身體了。

在這深邃的虛空與混沌之中，尤利娅僅僅隻是能夠感覺到自己自身，就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一樣。

沉醉其中。

忘卻時間。

忘卻空間。

忘卻知性。

“唔……”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尤利娅卻感覺似乎有人在搖晃自己。

一股奇異的魔力，似乎在自己的腦袋上敲了一下，讓她從這黑暗深邃之中清醒了過來。

記憶和意識仿佛也開始恢複。

“啊——對了。”

尤利娅似乎忽然想到，自己好像是可以脫下這件衣服的。

她輕輕的用魔力劃開了頭套。

空氣流動的聲音傳來，清冷的空氣與額頭接觸，然後傳達到了身體表面。

睜開眼，眼前很亮，但仔細一看，尤利娅卻發現現在已經入夜，教堂裏面隻有從外面透入的城市的燈火。

“……蘇祈……唔……”

尤利娅忽然臉紅了起來。

在脫下了腦袋部分之後，她發現原本沒有觸覺的皮膜，這個時候卻忽然又變得異常敏銳。

“你沒事吧？”蘇祈問。

“沒、沒什麽……”尤利娅壓抑着自己的聲音，“已、已經一周了？”

“已經十天了。”蘇祈說。

“十天？”尤利娅吓了一跳。

“是的。”

尤利娅并沒有清醒過來。

從第七天開始，尤利娅就保持着祈禱的姿勢一動不動。伊菲她們似乎并不在意，但是蘇祈能夠感覺到，虛空魔力在尤利娅的身上蔓延。

“我看你的情況有些奇怪，所以自作主張了。”蘇祈說，“伊菲小姐她們好像覺得這個情況不算奇怪，但我有些緊張。”

“你做得很好……”尤利娅吐着氣，“你接受過對方的力量的改造，應該會有經驗。”

“那你現在感覺如何？”蘇祈問。

——還挺爽的。

尤利娅把要說的話咽了下去，然後想了想，說：“一個需要慎重對待的神靈。很容易陷進去。”

她擡起手看了看被黑色物質包裹的手指，那種溫暖的感覺，仿佛依然在身邊舔舐着自己……

“很危險？”蘇祈問。

“……新神的詭異程度超乎了我們的想象。雖然對于身體無害，但是精神層面的負擔會更加強大。”

尤利娅将自己在黑暗之中的一些體驗告訴了蘇祈。不過并沒有詳細的訴說，隻是含糊其辭的帶過。

“其他人呢？”

“大家都不在。”

蘇祈是特地趕在其他人都不在的情況下，才用虛空魔力驚醒了尤利娅。

因爲其他人似乎根本不能意識到怪物以及其衍生出來的力量的可怕。

“唔……”

尤利娅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

雖然沒有進食，甚至沒有呼吸，就這樣在一個狹窄的空間之中，但當回歸到了現實之後，尤利娅發現自己的身體狀況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好。

當然，有些微妙的就是身體的感官發生了變化。

現在站起身來，哪怕是雙腳踩在了地上，承受着體重壓力的腳底，也有一種微妙的觸感，那是雙足透過了皮膜踩在地闆上的感覺，有些柔軟卻又有些堅硬，微妙的摩擦感，讓人幾乎想要跳起來。

可是，這心中卻又有些留戀，不願意将這黑色的皮膜脫下去。

“唔……”

她選擇繼續躺在地上。

“要吃點什麽嗎？”蘇祈問。

“沒有胃口，我感覺……自己現在充滿了能量。”尤利娅感歎着。

她現在的精神無比的好。

甚至可以說從來沒有這麽好過。

“你感覺如何？”蘇祈注意到尤利娅似乎在思索着什麽。

“尊名。”尤利娅說，“這個家夥非常……難以理解。哪怕是擁有着三柱神級别的知性，恐怕也無法理解那虛空的本質。所以我無法理解對方的存在本身，隻能自己想一個尊名用來供奉了。”

“不是說很危險嗎？”蘇祈很奇怪。

“越是危險越需要建立聯系。萬一被其他人利用了，那才糟糕。”尤利娅嚴肅的說。

“其他人……？”蘇祈想了想，他原本怪物的力量似乎沒有辦法利用，但是再想想看，怪物的力量光是存在，就足夠吞噬一切，所以還是很危險的。

這的确有必要。

“但你不是也沒有成功聯系上對方麽？”蘇祈問。

“聯絡是持久進行的。不過我倒是想到了辦法減輕幹擾。我沒有必要，但其他人或許需要。”

雖然差點翻車，但尤利娅似乎自我感覺良好。

“咳咳……不要這麽看我，我就算遭遇到了最壞的情況，也是能夠逃離出來的。”尤利娅擺擺手，“倒不如說，是因爲精神太過舒适，反而懈怠了。”

“哦，吃軟不吃硬。”蘇祈理解了。

“喂喂喂。”

尤利娅忍不住又伸出了腳踹了一下蘇祈的小腿。

但是那被黑色皮膜包裹着的腳趾，從絲襪上劃過的時候，那異常敏銳的感覺，就仿佛擊中了尤利娅最柔軟和無防備的地方，讓她不由得嗚嗷一聲的再次躺下了。

“你真沒事？”

“我沒事。隻是這個皮膜放大了我的感官而已……”

“這是你的衣服。”

蘇祈倒是給尤利娅準備了一套衣服。

“嗯……好吧。”

尤利娅其實還有些舍不得脫下。心中的那種依賴感，讓她有些猶豫。

可是看到被蘇祈遞過來的衣服，她還是有些猶豫的扯開了領口。

“咳咳……我先出去。”

看着尤利娅無防備的撕開皮膜，蘇祈趕緊把衣服放在旁邊，然後後退了兩步。

“唔……”

恍惚的尤利娅這時候才感覺到自己剛剛好像在做什麽奇怪的事情，不由得捂住了臉。

壓抑住對那種舒适感和高揚感的渴望，尤利娅扯下了皮膜，然後換好了衣服。

“好了。”

将碩大的發帶系在腦後，尤利娅終于恢複了平日裏的模樣。不過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白色褲襪。

怎麽說呢，這本來就已經很纖薄的白色絲襪，在穿過了那黑色皮膜之後，尤利娅此時此刻卻産生了一種這些絲襪非常粗糙的感受。

穿在腳上，怎麽着都有些别扭。

蘇祈轉過了頭。他注意到尤利娅似乎變回了平日裏的狀态。

他點點頭：“這一次應該是真沒事了。”

“本來就沒事。”尤利娅翻了個白眼，然後又坐在了椅子上，掏出了這個已經一周多沒用過得手機。

“嗚啊！”她發出了一聲慘叫。

“怎麽？！”

“代肝隻有一周！但我去了十天！诶？簽到和任務都做了？”尤利娅是想到了自己的手遊日常。

“這三天我幫你簽到了掃了日常。”蘇祈說。

“呼……”尤利娅露出了笑容。

“對了，你說尊名大概會是怎麽樣的？”

蘇祈對此很好奇。

如果尤利娅能夠解析出一些怪物相關的情報，對自己或許有幫助。

“我看來了無數的信息。但祂默然不語。我感受到了世界，但世界隻是浮萍。真理之神……”

“真理？”蘇祈追問。

“不，隻是一個側面的描述而已，越是詳細，便越是接近。微弱神力隻是祂在世界顯現出的一些餘熱而已，并非本尊。但這些餘熱，便是我們人類……不，是我們知性生命所無法理解的至高知識。”

尤利娅想了想：“對了，真理之神的話，名頭太大了。對于下層來說，還是用另外一個稱呼吧。默然不語的神……緘默……緘默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