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的那一瞬間，細碎的聲音在耳邊一瞬間放大了。
那是嚴絲合縫的機械在按照着既定的軌迹齧合轉動的聲音，滴滴答答地在上弦，似乎是在計算着某個時刻的到來，亦或者是将面臨的時刻向前推進了少許，直至抵達指針應當停滞的方向。
起風了。
“小哥啊，你怎麽了？”伊瑟爾有些好奇地看着我，“是因爲自己死了所以悲哀嗎？”
我低頭看着艾瑟爾，微微笑了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不是，隻是稍微有點感歎罷了。”
“雖然不知道你在感歎什麽，不過麻煩不要那麽熟絡地摸我的頭好嗎？魂和魂之間也沒那麽熟的好吧！”艾瑟爾有些不滿地甩開了我的手。
“抱歉啊，我家裏面，也有一個和你這麽大的孩子······所以習慣了。”
“我又不是你家孩子啊。”艾瑟爾歎了口氣，“不過······算了，這樣想的話你豈不是很難受？”
“死掉的人大概死之前都有自己遺憾做到的事情吧，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似乎也沒什麽道歉的必要。”
耳邊機械齧合的轉動聲越來越大了，幾乎讓我确定這到底是因爲什麽才造成了現在的情況。
艾瑟爾聽見了我的話後，微微一愣說道：“是、是哦！哎，但是總感覺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吧！”
她略微有些固執地說道：“雖然都是死去的人，都有做不到的事情，可是在同樣的處境之中也并不代表不需要爲自己的失言道歉吧？”
······好像我剛才那段瞎扯的話好像給她造成了什麽奇怪的誤會啊？
“啊，那個其實你不需要擔心，因爲你并沒有冒犯我，我隻不過是一個誤打誤撞來到這裏的旅行者。”我微微笑道，“仔細想想的話，說不定反而是我對你造成了不小的困擾吧。”
“困擾？”艾瑟爾歪了歪頭說道，“大概也算不上吧，畢竟我還是很開心有個人能陪我說說話的，我發現啊，如果成爲地縛靈，被局限在一個人相當少的地方實在是不幸——大概這就是孤獨吧。”
“我想念那些曾經的事情，不過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作爲冥守的巫女，這點東西還是懂的。”她的手微微交錯笑道，“不堅守本心的話，即便是良善的靈魂也會在漫長的時間中化爲奪生的惡鬼，因而所有的外念邪道都不應該出現。”
風，越來越大了，遙遠的鍾聲伴随風吹拂而來，仿佛在昭示時間的到來，我若有所感地将手伸入衣袋，接觸到了冰冷的金屬。
懷表上的指針正在越走越慢，似乎下一刻就要停滞下來。
“那麽，我又是爲什麽會來到這裏？”我自言自語道。
“哎哎！你的身體好像在消失。”
眼前的世界似乎也在離我遠去。
我轉過身看着她，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雖然你大概不知道爲什麽，但是我還是想要和你說一聲。”
“抱歉啊。”
指針本來是要停下來的，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在下一刻又歡快地走動了起來。
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周圍翻飛的蝴蝶同飄舞的花瓣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時光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艾瑟爾擡起了頭，輕輕按住了我的手說道：“雖然來的稍微晚了一點點，不過你大概是誠心的，所以——”
她用柔和的目光看着我，輕輕笑了起來。
“吾暫且接受了。”
下一刻，世界破碎了。
所有的景色宛若被打破的玻璃一樣飛散于碎片的晶瑩之間，我所迎接的，除了黑暗之外還有模模糊糊的光似乎要投射進來。
“哦，你要醒了嗎？”
大概。
我能感覺到似乎有人福廈身子正在看我，不過我的眼皮還稍微有些沉重。
“不應該啊，這次居然治療術都不管用了嗎？但——哎？你确實是好像要醒了吧？”
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凱爾拉絲的傻臉。
嗯，但是我理智還在，所以我知道這是僞裝成凱爾拉絲的諾蘭勒絲。
“姑且算是——”聲音出口就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這種沙啞的嗓音頗像是經曆了社會毒打的中年大叔一樣。
“姑且算是什麽？”諾蘭勒絲微微挑了挑眉，“還要繼續逞強嗎？這樣的話我就要快進到讓你直接去錄筆錄了哦。”
“······算了，我現在頭疼而且全身酸痛，就算是動一下都懶得動。”我微微抽了抽嘴角說道。
這個時候确實也沒必要這麽說。
“好，那錄筆錄的事情就交給我了。”
“等下，那樣的話還不如我強忍病痛直接去吧！”
諾蘭勒絲遮住嘴，眼神沒有任何變化地發出了聲音：“撲哧。”
“麻煩你在笑的時候不要把聲音發出來啦。”我歎了口氣，終于搞明白她隻是在開玩笑罷了。
“啊，當然是騙你的——我已經做完筆錄了，所以完全不需要你再去一趟。”諾蘭勒絲輕輕笑道。
······那豈不是更讓人擔心了嗎。
“放心啦！”諾蘭勒絲坐到了我身邊，“我可不是什麽不懂人情世故的深閨大小姐，我隻是懶得去思考太麻煩的事情，如果我真的有那麽廢柴的話，也就沒辦法保持現在魔王的位子了。”
“不，仔細想想的話，魔王堡的财政豈不是就一塌糊塗在破産的邊緣，你這話的公信力未免太差了吧。”我冷靜地吐槽道。
諾蘭勒絲兩隻手啪地一聲按住了我的臉，咬牙切齒地說道：“下屬不準揭上司的短哇！這不是基本地爲人處世的原則嗎！”
“唔唔——好了好了，我之戳了啊！”
停下手的諾蘭勒絲輕輕哼了一聲，翹起二郎腿扔給我一塊金色的石頭，輝光遍布，而且稍微有點眼熟。
“這東西，大概對你有幫助。”
“······這個好像是。”
“就是之前那個小偷偷走的東西。”諾蘭勒絲微微皺了皺眉，“我記得好像是對你這樣的人有用來着，不過具體是怎麽用的——”
“我忘了，你自己摸索吧。”
她很幹脆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