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蘭勒絲的話讓我稍微有些意外。

印象中這大概是諾蘭勒絲第一次嚴重地說出這種話。

仿佛是威脅一般的協助着。

“……不，我不能保證。”然而，少女并未因此而屈服。

“放着别人去送死我做不到。”

她有些柔弱的面孔之上，滿是堅定。

“那家夥，強的可怕。”

“不試試怎麽會知道行不行？”諾蘭勒絲走到了少女身前，“我可從來沒有幹過沒試就逃跑的事情。”

“但這樣……”

“你是溫柔的神明。”諾蘭勒絲的眼神柔和了少許，“但是溫柔……并不能解決一切。”

她轉過身子看向了天際。

“就如同現在……你的溫柔未曾拯救這裏的人。”諾蘭勒絲的臉上有着淡淡的悲傷，“目睹着這裏的人一步步踏入毀滅，所以才自甘封鎖自己吧？可是這樣真的就可以阻止一切嘛？”

“你的力量并非無窮無盡，而現在接受了來自他人的幫助，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力量了？”

少女的身體，僵硬了起來。

“雖然我并不是太想要揭穿你，但是如果不這麽做的話，你終究會因爲自己的溫柔而毀滅一切的。”諾蘭勒絲無情地說道，“溫柔并不是病态，隻不過……要分清楚，究竟什麽樣的溫柔，才是真正有用的。”

長久的沉默之後，少女發話了。

“你們，可以先聽。”她擡起頭，直視着諾蘭勒絲。

“然後做決定。”

“首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并非你們口中的樹神，而是由諾瑪邦聯所制造的人工生命體，諾瑪七式，不過大家更喜歡叫我諾艾爾。”她微微提起裙，做了一個有闆有眼的提裙禮。

雖然和現在并不相同，但很顯然是某種相當正式的禮節。

“而你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諾瑪邦聯的七号生護衛機關。”她靜靜地看着我們說道，“我也是流浪者計劃最後被制造出來的一艘，在此之後諾瑪邦聯就停止了對于本型号艦船的建造工作。”

“……稍微有點意外。”我斜眼瞅了瞅凱爾拉絲。

“這艘船是用來幹什麽的？”諾蘭勒絲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問道。

“用來逃亡。”諾艾爾輕輕地說道，“或者說，爲了應對可能發生的毀滅性災難而準備的。”

“看起來的确是用到了。”諾蘭勒絲歪了歪頭說道，“基本信息我已經知道了，現在你需要告訴我，是什麽東西把這裏的人全部殺死了。”

“……我們的逃亡是爲了逃離某種逆反的生命。”諾艾爾嚴肅地說道，“我們将其稱之爲……【異質】。”

在聽見那個熟悉的名字自諾艾爾口中說出的那一刹那，我終于還是因爲短暫的震驚而瞪大了眼睛。

“但是，我們失敗了。”諾艾爾歎了口氣，“在進入流亡機關後，異質在本應全面的監察下，毫無征兆的全面爆發了。”

“造物的内部瞬間變成了地獄，無奈之下機關總長隻能暫時下令關閉了異質泛濫的區域，并且将能源系統的絕大部分都用在了封印的地方。”

“可是……魔力是有限的。”諾艾爾有些憂傷地笑了起來，“機關本身就是倉促啓動的，其中攜帶的大部分魔力結構都在倉庫存儲，而異質爆發後，最先受到威脅的就是倉庫，雖然總長帶領衛隊已經緊急拯救了魔力結構，但還是有一部分魔力結構被摧毀了。”

“不光是封印吧。”我面色凝重地說道，“在走過來的路上，我已經看到了……照明之類的系統也隻是維持了最低限度，對吧？”

以及……内部的魔力相當稀薄。

“……如你所言。”諾艾爾慢慢坐到了地上，輕輕抱住了膝蓋。

“最先出現問題的就是内循環的系統，因爲被隔離的分區中存在着相應的魔法陣組，雖然當時爲了安全考慮，在設計之初就做了多個區域的分割處理，但在大部分魔法陣都因爲沒有維護而失效的情況下，最後剩下的幾個也已經沒辦法支撐所有人的需求了。”

“之後，是流放。”

她略微有些嘲諷地笑了起來。

“來到機關之上的，有一些貴族，然而更多還是有過貢獻的、正直的人，可是現在卻沒辦法因爲這份正直而獲得他們應有的報酬了。”

“因爲具有自我的犧牲精神，因此最先離開的一批反而全部都是自願的。”

她望着裸露的天頂，流露出難過的表情。

“他們是善良的……可是我什麽都做不到。”

“之後就是牽扯着整個機關所有人的危機了。”

我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雖然想要說些‘想開點’或者‘那不是你的錯’這樣的話，但是那樣未免也太過于高高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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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不到，所以隻能告訴你，人是會想要向前看的。”

諾艾爾微微愣了一下，最後莞爾一笑：“你還真的是個有意思的人。”

她搖了搖頭，最後站了起來。

“不過我已經不會再因此受傷了——因爲悲劇結束了。”

“所有人，全部都失敗了。”

“失去了封鎖區的補給，即便是機關内有足夠的空間，繼續下去也不是辦法了，最後的最後，總長向我下達了最後的指令……等待救援，并且封鎖機關内部，防止異質外洩，而他們則帶着最後的物資，離開了流亡機關。”

“在漫長到我已經幾度沉睡的時間中，我逐漸轉化成爲了具備實體的存在，然而我再也沒有收到過來自于任何其他機關的消息。”

“但我還是保留着所謂希望的……”

她笑了笑。

“畢竟我一直堅信着，邦聯并不會那麽輕易被災難所擊倒。”

我靜靜地看着她，良久。

諾艾爾不再發話了。

“他們……也許沒有成功，沒有将文明流傳下去，但是我大概知道一點。”

我笑了笑，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頭：“人類的火種，至少沒有因爲這場災難而消逝，即便是經曆了許多，更爲挫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