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8章 隐藏之患
阿拉伯帝國的内亂是可以預見的,畢竟内部派系太多,意識形态不一而足,必須攫取最高的權力才能夠獲得最大的利益,你死我活刀光劍影不可避免,從古至今,甚至直至一千年後也從未消停。
其内亂之規模比之華夏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房俊不在乎他們打生打死,阿拉伯帝國的強盛某種意義上促進了文化的融彙交流,卻在主觀上敵視任何文化,殊無好感。
他在琢磨這一次哈裏發的變更能否給大唐帶來好處。
但是思來想去,也想不到什麽可以漁利的地方,畢竟遠隔千山萬水,相互之間無法影響彼此,唯一可以接觸的地方也隻有商業貿易。
然而想要大規模的貿易也不現實,畢竟如今大唐舉國上下都在籌備東征,誰敢在這個時候增派前往中東的船隻?
隻能說道:“茲事體大,我必須入宮與陛下禀報,然後經由政事堂商議之後裁決,才能夠給予閣下回應。”
蓋迪爾忙道:“這是應該的,不過我希望如果貴國不能在國家層面予以幫助的話,還請閣下看在我們之間友情的份兒上,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當然,我們哈希姆家族絕對不會虧待自己的朋友,肯定會給您足夠的補償。”
這個倒是好辦,房俊便答允下來。
隻需要讓劉仁軌的安南艦隊支持小侯賽因,使其保住目前的形勢,那麽便可以建設一條長期的貿易航線,财富會潮水一般湧來。
當下設宴款待了蓋迪爾一番,又在尋了一處僻靜院落将其安置。
前往住處的時候,蓋迪爾說道:“這次我從東海前來,随行船隊已經抵達長安城南的碼頭,船上載有我家小主人贈與聿明雪姑娘的禮物,不知可否請貴人通知其前來領受?”
房俊爲難道:“非是我不肯幫忙,實在是也不知聿明姑娘如今身在何處。”
聿明雷那厮跟随自己從江南返回之後,便一頭紮進書院山頂的格物院中,平素行蹤不定神神秘秘,很長時間都是這種狀态。回頭去尋他,問問他聿明雪那個丫頭到底去了哪裏。
“啊,原來是這樣,那我看來不能完成小主人交待的任務了。”
蓋迪爾很是有些失望。
臨行時小主人千叮咛萬囑咐,一定要将這些禮物交給聿明雪姑娘,以表達他的思念之情。這可是從麥地那逃亡之初帶走的珍寶的一部分,價值連城,對于流亡生涯很是重要,可見小主人對聿明雪的愛慕之心。
估計若非一夕之間從帝國之王子淪落爲逃亡之人,想必自己這次前來大唐便會帶來小主人的求婚之信吧……
蓋迪爾歎息一聲,道:“那可當真是遺憾,不過這些禮物乃是小主人叮囑我帶給聿明雪姑娘的,現在找不到她,不若便寄放在貴人府邸之中,待到何時找到聿明雪姑娘,再請您轉交給她。”
他可是知道房俊不僅權勢滔天,而且富可敵國,斷然不會貪墨了這些财寶。
房俊自無不可:“吾雖不知聿明雪之行蹤,不過氣祖父兄長皆在長安,若是尋不到聿明雪,會将禮物轉交給她的祖父兄長。”
蓋迪爾道:“如此,多謝。”
房俊道:“無需客氣,閣下不遠萬裏而來,必然困頓疲乏,不若這便去沐浴歇息吧,明日一早,吾會進宮觐見陛下,将貴主人之請求轉告陛下,由陛下定奪。”
将蓋迪爾安頓好,房俊這才回到後宅。
……
“郎君是說,如今大食内部争奪皇位,已經同室操戈混戰一片?”
武媚娘将桌上的賬簿收好,轉身站在房俊身後,一雙柔夷輕輕揉捏他的肩膀,好奇問道。
對于時下唐人将阿拉伯帝國稱呼爲大食,房俊也早已習慣,颔首道:“沒錯,雖然看上去哈裏發的位置已經歸于阿裏,可奧斯曼的黨羽卻不認同,内戰必然在未來爆發。不過大食與大唐相距太遠,其國内何等形勢影響不到大唐,就算再是混亂,也得不到什麽好處。”
現在的世界形勢可不是未來的“地球村”,牽一發而動全身,落後的交通方式注定了相距太遠的兩個國家互不幹涉,影響甚小。
武媚娘卻不這麽看:“怎麽會沒好處呢?先前大食人進犯西域,雖然被郎君一舉擊退,卻并未傷筋動骨,必然賊心不死,依舊惦記着西域,一旦時機成熟說不定就會再次出兵。如今其國内爲了争奪皇位,即便尚未能夠展開大戰,但任何一方都會在這個時候保存實力。那位大馬士革總督不是當衆展示了前任哈裏發的血衣麽?那就意味着必将向現任哈裏發宣戰,起碼也要保持威壓的态勢給前任哈裏發的追随者看,以便将這些勢力吸納過去爲他所用。所以至少在大食國的哈裏發之位穩定之前,他并不會再次進攻西域。”
房俊卻搖頭道:“你這就想當然了,番邦蠻族,雖說不至于茹毛飲血,但其思維方式、行事準則卻與漢人大不相同。我們崇尚道義、凡事講究師出有名,修身養德,‘道德當身,不以物惑’,推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他們則不同,他們信奉的是弱肉強食、适者生存,唯有強者才會受人尊敬,弱者死不足惜。所以,或許在我們看來‘攘外必先安内’,必先占據大義名分,但是對于追逐利益的西方人來說,隻要利益當先,他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與禽獸無異。”
“居然這般?”
縱然再是聰慧、再有政治天賦,可畢竟并未太多接觸到那些思想迥異的生活在遙遠西方的番人,所以武媚娘對此有些不能理解。
以金相交,金耗則忘;以利相交,利盡則散。以勢相交,勢敗則傾;以權相交,權失則棄。
若隻是追逐表面上的利益,如何能夠長久呢?
再者說了,人與禽獸之區别,就在于“善人者,人亦善之”,人怎能與禽獸一般弱肉強食呢?
房俊蹙着眉,又說道:“更何況如今舉國之力皆在東征,廣袤的西域唯有安西軍苦苦支撐,獨木難支之下,一旦被大食人探知虛實,說不定就會甘冒奇險予以偷襲,以安西軍之兵力,恐怕難以招架。不行,我這就入宮禀告陛下,要及早對西域之态勢做出預防,并且警告安西軍定要加強戒備,絕對不能将内部之空虛示于人前,否則局勢危矣。”
說着,起身就往外走。
武媚娘嗔道:“你這人哩,怎地這般心急?不是說了明早入宮嗎,何必差這一下午。”
房俊邊走邊道:“軍情如火,既然已經有了隐患,自然是及早處置,多耽擱一刻便會多一分危險,豈能懈怠疏忽?”
說這話,人已經走了出去。
武媚娘無奈,隻得拿了一件大氅追出去,披在房俊身上。
天色陰沉沉的,又下起了雪。
……
房俊來到前院兒,命人套上馬車,一衆親兵部曲簇擁之下出了府門直奔皇宮。
到了承天門外,下車讓守門的禁衛入内通禀,沒一會兒的功夫,便有内侍随着出來,說是陛下召見。
房俊進了宮門,正欲往神龍殿的方向走去,内侍卻連忙攔阻:“越國公且慢,陛下此刻正在淑景殿召見。”
房俊一愣:“淑景殿?”
那位皇帝可是一直防着他接近長樂公主有如防賊一般,怎地無端在淑景殿召見自己?
心底狐疑,不知是不是長樂公主已經按照自己的囑托予以規勸,腳下已經随着内侍繞了小半個太極宮,來到淑景殿。
“還請越國公稍後,奴婢入内通禀一聲。”
内侍交待一句,讓房俊候在門口,自去入内禀報。
房俊站在門口,擡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空,零星的飄雪,那内侍已經回轉,道:“越國公,陛下有情。”
房俊走上台階,邁過門檻,将身上大氅脫下交給門口的宮女,這才整理一下衣冠,脫下鞋子,踩着光潔的地闆進入店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