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3章 立場堅定
回鹘是鐵勒諸部的一支,敕勒是最早在公元前三世紀爲分布于北海以南的部落聯合體。
該部落群有狄曆、敕勒、鐵勒、丁零等各種名稱,都是相同發音的音譯,由于使用一種“車輪高大,輻數至多”的大車,又被稱爲高車。
這些部落共有袁纥、薛延陀、契苾等十五部……
及至隋唐,回纥逐漸強盛,開始不甘于臣服在突厥統治之下,遂聯合仆固等部落反抗突厥汗國阿史那家族的統治。
等到颉利可汗兵敗陰山,突厥汗國被大唐覆滅,颉利可汗亦被大唐俘虜,殘殘部向西遁逃,托庇于西突厥可汗乙毗咄陸可汗阿史那欲谷。
然而回纥因爲地處西域,依舊處于西突厥控制之下,若想徹底擺脫突厥,那就隻能借助大唐之力……
于公于私,赤木海牙都偏向于大唐,或者說偏向于房俊。
鞠文鬥沉吟少頃,凝重道:“大唐開明富庶,早有一統天下之勢。然如今阿史那賀魯頻繁出入交河城,顯然與城内安西都護府官員相互勾結,其大軍必然屯兵某處,窺機進犯交河城。吾等此刻徹底投向大唐,若越國公一戰得勝還好,可若是不慎戰敗,唐軍固然可以從容撤回玉門關,吾等之基業怕是都要淪入突厥人之手。”
突厥人可不似大唐那般開明,他們殺戮成性、掠奪成瘾,對于叛徒之處罰極其嚴厲。
固然赤木海牙是回纥人,但是激怒突厥人之後,下場勢必凄慘無比。
赤木海牙搖頭道:“老夫是一介商賈,做了一輩子生意,最是明白風險與回報等同的道理。風險越大,回報越高,若是尋常時候就算吾等衷心投靠大唐,大唐難道就能将吾等視作上賓?尤其是越國公其人雄才大略,眼裏不揉沙子,當初郭孝恪試圖吞沒酒坊,老夫可是作壁上觀的……”
說起這件事,他就後悔不跌。
當初郭孝恪出任安西大都護,貪婪無度試圖侵占房俊之酒坊,搶奪其釀酒秘方,他迫于壓力未敢挺身而出,從此與房俊再無聯系。
可誰知道郭孝恪堂堂安西大都護敗亡的那麽快,而房俊不過一弱冠小兒,卻能夠青雲直上,權傾朝堂?
世上沒有後悔藥,如今再想修複與房俊之間的關系,憑借房俊的門路成爲大唐在西域的代言人,繼續攫取絲路之利益,那就隻能拼上身家性命,給房俊送上一份大禮。
鞠文鬥颔首,說道:“所以問題的關鍵,在于大唐究竟能否守得住西域,更在于突厥人趁着阿拉伯人入侵西域之際,能否實現他們重奪西域之野心。”
西域距離長安太遠,從漢朝以來雖然每當中原帝國強盛之時都能夠将其納入統治,但這種統治的力度始終不夠,使得西域本地胡族以及突厥、回纥、甚至鐵勒諸部都周旋其中。
一旦大唐不敵阿拉伯人,甚至于被突厥從中橫插一手,最終不得不被迫撤回玉門關之東,那他們現在傾向于大唐無異于自掘墳墓。
“呵呵,”
赤木海牙跪坐在那裏,笑了笑,瞅了一臉糾結的鞠文鬥一眼,而後看向窗外風雪肆虐的院子,幽幽說道:“那又如何?隻要能夠被越國公接納,咱們便可以堂而皇之的前往長安避難,大唐總不能将幫助他們的朋友置之不顧吧?隻要去了長安,不僅唐人之戶籍确定無疑,且一定會被賞賜勳位……哪怕隻是一個最低等的武騎尉,那也是吾等胡人萬貫家财所買不到的,若是天可憐見,能夠得到越國公之舉薦,或許能撈到一個骁騎尉也說不定。若是那般,咱們的兒孫後代都可以成爲真正的唐人,子子孫孫受用無盡,再也不用在這荒涼貧瘠的西域拼命掙紮,而是在大唐肥沃溫暖的城市裏耕種讀書!說不得,有朝一日子孫們亦能夠學有所成,通過科舉考試成爲大唐的官員……”
一雙昏黃的老眼裏,滿是希冀的光芒。
鞠文鬥的呼吸也粗重起來。
從古至今,漢胡有别。胡人自幼生長于塞外戈壁,追水草而居,常常自诩以天爲被以地爲席,笑傲不羁長風明月。然則實際上,苦寒的生活環境不僅使得胡人生育能力底下,幼童的存活力也極低。甚至于一場暴雪襲來,整個部族都死光,血嗣斷絕。
任何一個胡人,豈有不向往漢人之理?
漢人居住在溫暖的房舍之中,男耕女織生活穩定,一輩子都毋須颠沛流離追逐水草而活,即便遭遇災難,亦有官府統籌救助,四方同胞傾力救援。
在胡人看來,這簡直就是夢中那最美好的幸福國度……
尤其是如今大唐制霸天下、繁花錦繡,長安城人口熙攘、富庶繁華,每一個曾去過長安的胡人,誰不是夢想着有朝一日能夠成爲一個真真正正的唐人,祖祖輩輩的生活在那座當世第一的雄城之中,享受着安穩富庶?
赤木海牙去過長安多次,如今在這西域的冰天雪地之中暢想那中情景,隻覺得似乎長安的空氣都是甜的……
鞠文鬥默然不語。
正如赤木海牙所言那般,哪一個胡人不曾奢望着能夠成爲一個漢人,生活在長安那樣的城市當中?而且一旦得到大唐的支持,這廣袤西域,誰還敢對他們呲牙咧嘴?
整條絲路都會對他們開放,源源不斷的财富接踵而至。
但若想重新得到房俊的信任,就勢必要出賣突厥人,甚至還有交河城中那些關隴子弟。
不得不謹慎處之。
他斟酌着說道:“吾亦傾向于此,隻不過茲事體大,還需從長計議,切勿使得突厥人察覺才好。”
赤木海牙笑道:“那是自然,老夫還想着送給越國公一份大禮呢,若是驚動了突厥人,那還有什麽可以謀算?此事你盡可放心,老夫已然令家中子孫打點行裝、收斂财貨,這幾日便将他們統統送去長安。老夫孑然一身,生死勿念,隻拼着這把老骨頭給兒孫後代掙一個前程。”
他這般破釜沉舟,反倒将鞠文鬥說得熱血沸騰,登時覺得不能落于人後,趕緊說道:“這等事幹系重大,豈能讓前輩一個人奔走?在下不才,願與前輩共同進退!”
兩人一個代表着回纥人,一個代表着曾經的高昌王族,身後都有着各自的利益,若是讓赤木海牙在房俊面前表忠心得到信任進而倚重有加,從而将自己一番謀劃落于人後,豈能甘心?
赤木海牙欣然道:“早知大丞相義薄雲天,果然不負老夫之信任。如此便約定行事,先将家中子孫送往長安,無後顧之憂,而後咱們一同前去求見越國公,掙一掙前程!”
鞠文鬥也不再猶豫,斷然道:“如此甚好!”
兩人将杯中熱茶飲盡,窗外北風呼嘯,白雪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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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氏河經屈茨、烏夷、禅善而入牢蘭海。
此河河道寬闊,河水不深,冬日結冰,河道被大雪覆蓋,北邊一道山梁擋住肆虐的北風,右屯衛便紮營于封凍的河道之上。
房俊飲了一口熱茶,起身站在營帳門前,眺望着西方不遠處的扜泥城。
漢武帝末年,樓蘭王依附匈奴,多次截殺漢朝使者、商賈,武帝大怒,多次征伐。漢元帝初年,派遣樂監傅介子刺殺了忠于匈奴的樓蘭王,立樓蘭在漢的質子、前王之弟尉屠耆爲王,将其國都由樓蘭城遷至扜泥城,并更其國名爲鄯善。
這本是爲了漢朝能夠更好的控制樓蘭而做出的舉措,卻陰差陽錯之下,使得樓蘭人更好的發展起來。因爲孔雀河的改道,牢蘭海(羅布泊)水量猥瑣、日漸幹涸,生存環境極度惡劣,至南北朝時期,原樓蘭城的居民難以生存,紛紛棄城南移,彙聚于扜泥城。
樓蘭城開始荒廢,終于淹沒于漫漫黃沙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