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太太看着面前一絲熱氣都沒有的茶,蒼老的眼眸浮現了些許苦澀和無奈,輕歎了一口氣,聽不出情緒地道:“無礙,再等等吧!”
“那我給你再換一壺熱茶。”說着,警衛員就走了進來。
“不必了,就這樣吧!”姜老太太淡聲道。
言罷,緩緩起身,走到了半開的雕花菱格窗戶前,站在窗邊,看着樓下小花園裏長勢繁盛茂密的紫荊樹,沉着眸子定定地沉默了許久。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夕都漸漸消褪,霓虹燈漸次亮起,外面傳來了不太和諧的說話聲。
“怎麽?還需要通報才能進去麽?”姜雅站在獨間茶室門口,看着面前攔住自己的警衛員,本就微冷的容色此刻更冷上幾分。
警衛員是幾年前才被調到姜老太太身邊的,自然不認識這位曾經被趕出姜家的二小姐,如今也是出于職責所在攔住了對方。
他看着姜雅:“抱歉,這是我的職責,我”
“小唐,讓她進來吧!”警衛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姜老太太打斷了。
“請。”警務員側開身子,讓姜雅進去。
姜雅推開門直接進去。
“說吧,找我來什麽事兒?”無論是眉眼還是話語之間,都寫滿了不耐煩,甚至隐約帶着幾分戾氣。
姜老太太沒看姜雅,目光依舊落在樓下的紫荊樹上,輕輕緩緩地道:“你看,那棵紫荊樹都已經長得這麽大了。”
聞言,姜雅目光微頓了一下。
那是她當年來這裏的時候親手種下的樹。
“當年你還說要看着它長大,會經常來給它澆水。”姜老太太輕輕地歎了一聲。
聞言,姜雅冷笑了一聲:“怎麽?姜老太太特意約我至此是傷春悲秋緬懷過去麽?”
沒有喊母親或者是媽,而是一聲冷漠而又生疏的姜老太太。
姜雅就站在玄關處,看着姜老太太的目光冷漠地如同冰點,不帶一絲溫度:“至于緬懷過去,當初你們将我趕出姜家,可是相當絕情啊!”
姜老太太将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看向了姜雅,蒼老的聲音冷靜地聽不出情緒:“是我們趕你離開姜家麽?當初你應該知道,姜家和楚家是政敵,政敵是什麽就算你在姜家這麽多年不知道,那些權謀電影電視總沒少看吧?姜家和楚家當年就是水火不容的情況,你倒好,死心塌地地要嫁給楚軒,哪怕你父親放出話,姜家和楚軒隻能選一個你也執意要選楚軒。”
“是我們放棄了你麽?分明是你放棄了姜家!”姜老太太聲音也有些沉冷。
“我隻是喜歡楚軒而已,憑什麽你們的政治因素要強加在我們身上?”姜雅不甘心地看着姜老太太。
當初她的婚禮,兩方父母無一人到場。
她從小要強,本就心高氣傲,怎麽咽得下這口氣,所以結婚之後,無論是楚家還是姜家,她都沒有來往。
“就憑你姓姜,他姓楚。”姜老太太冷聲道,聲音不怒自威。
本來這種大家族子女的婚姻誰不是用來政治聯姻鞏固自己的勢力,她當初念起大女兒是家族聯姻,過着隻有利益沒有感情的生活,後來不想姜刑和姜雅步姜沩後塵,便沒給他們倆定下聯姻之事。
現在想想,還不如當初都是強制性地聯姻。
至少現在無論是姜刑還是姜雅,都沒有姜沩活地自在快活。
停頓了一下,姜老太太沉着眉眼繼續道:“再說了,姜家宣布從此與你斷絕關系是因爲你嫁給楚軒那件事麽?是囡囡,你自己當年做的那些事,叫人事麽?”說到後面,眉眼都浸染了涼冷之意。
當年囡囡出事,就是姜雅爲了報複姜刑他們所做出來的事。
聽見囡囡這兩個字,姜雅神情一變,大聲否認:“不是我不是我,我是恨不得姜刑和季商薇馬上死掉,但我怎麽可能會對囡囡下手,我是”
說到這裏,姜雅忽然住了嘴。
姜老太太看着她,聲音一沉,自有氣勢:“你是什麽?”
姜雅沒有任何遲疑和半點不自然地将話接了過來:“我是囡囡的姑姑,就算是再不喜歡姜刑和季商薇也不至于對她下手,這麽多年我就算再恨他們,可對姜矜姐弟做出過什麽事?”
姜老太太沒說話,隻是沉了沉目光。
随即,姜雅看着姜老太太一聲冷笑,語調聽上去極爲嘲弄諷刺,還有着濃烈到散不開的恨意:“你在這裏指責我做的不是人事?那姜刑和季商薇呢?他們做的事就是人能做得出來的?”
“當初姜刑和楚軒因爲意見不合,出任務的時候枉顧他的生死,冒領他的功勳,這是身爲哥哥能做出來的事兒?”說到這裏,姜雅擡頭目光與姜老太太對視,一字一句定定地道:“如果你是來勸我收手就不必了,我不會放手的,一定要姜刑他們付出代價!!”
在姜老太太沒看到的地方,姜雅眼中極快地閃過一抹陰冷的得意。
代價麽?
已經付出了。
隻是不知道到時候他們能不能承受!
姜老太太皺了皺眉頭,沉着聲音緩緩道:“那件事情雖然不能說姜刑全無錯處,但他和楚軒本來就是對立的政治立場,當時那種情況本就是因爲楚軒做出了錯誤的預估判斷所導緻的後果,姜刑隻是在楚軒和人質之間沒有選擇楚軒而已。”
“那種情況下,如果換做是我,我的選擇也不會是楚軒。”姜老太太看着姜雅,聲音沉而清晰。
楚軒是政敵先且不說,就算不是,身爲軍人,首要考慮的也是人質的安全。
“楚軒是不是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反正是你們一張嘴說了算,就算真的如此,可我是姜刑的妹妹,楚軒是他的妹夫,他就沒有想過楚軒如果死了我和即将出世的孩子應該怎麽辦麽?”姜雅看着姜老太太,聲音有些歇斯底裏,眼中更是絲毫不加掩飾的恨意。
“就爲了一個沒有任何關系的陌生人,姜刑讓他親妹妹的丈夫去送死,甚至還将所有的指揮錯誤都推給了楚軒,就因爲那個女人是他領導的妻子,救她不僅可以給自己帶來莫大的好處更能悄無聲息地處理掉自己的對手?”姜雅冷聲質問,神色怨恨到了極點。
她一直知道姜刑和楚軒不和,可是,怎麽也沒有想到姜刑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姜老太太微凝了凝眉,聲音兀自一沉:“你怎麽知道那個人質的身份?”
當初,那個被綁架的人質确實是一個政府重要官員的妻子,隻是一直是保密的,除了執行任務的幾人,沒有人知道對方的身份,小雅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怎麽知道的影響這件事情的結果麽?姜刑難道不是因爲這件事情受到表揚,超階越次,步步高升,他當時多麽風光啊,年紀輕輕事業有成,帝京誰不稱一聲小姜爺有乃父之風,可又有幾人知道他是踩着自己妹夫的鮮血一步步走上來的!!”
當初姜刑安然無恙,她守着楚軒冷冰冰的屍體。
姜刑升官進職之時,正是楚軒的頭七之日。
姜家一時風光無二,楚軒卻被以執行任務剛愎自用不顧人質安危爲由自此除名。
她怎麽甘心?!!
又怎麽能甘心?!!
看着這樣近乎是瘋狂的姜雅,姜老太太有些無奈地輕歎了一口氣:“可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報複地也夠了,囡囡因你而死,你還要怎樣?收手吧!”
後面三個字,姜老太太語氣有着說不出來的疲憊。
再一次聽見囡囡這兩個字,姜雅情緒有些失控,赤紅着雙目地大聲吼:“不夠不夠不夠,我要姜刑身敗名裂。”
姜刑毀了她的丈夫,毀了她的孩子,毀了她的一切,她一定要姜刑付出代價。
“站在哥哥的角度,姜刑确實對不起你,可當年選擇救人質是他的職責所在,他沒有做錯,楚軒若是處在姜刑的位置,他也隻會這樣選擇。”在她看來,姜刑唯一做錯了的也就是這麽多年放任了季商薇對姜遲的傷害。
當然,這件事情她也沒能夠阻止,她也有錯。
姜雅看着姜老太太,冷笑一聲,卻莫名有些說不出來的凄慘狠絕:“所以,楚軒當年就合該死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