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震耳欲聾的警報聲将艾瑞克斯從克總空間中喚了出來，仔細一看卻隻是控制台的通訊請求，來自埃米的呼叫。“怎麽聲音變得這麽大？”他一邊将所有的警報音量調回原位，一邊接通姐姐的頻道。

“把算力棍給我用一下！”埃米顯得非常生氣：“給我送過來，我要把湖裏的魚都電死！”

“行，我這就給你送過去。”艾瑞克斯使勁捂着嘴，這才沒笑出聲來。“能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明明用同樣的魚餌，我還和曉曉交換過魚竿，我也努力保持不動了，但就是沒有魚上鈎！這種低效率的事情太沒有意義了！我要讓那些魚知道它們犯了什麽樣的錯誤！”

“啊……原來是這麽回事啊。行，我這就過去。要不要我把流馬号開過去，用礦炮炸魚的話會更快，還能順便将魚都烤熟。”

“你在看我的笑話。”埃米哼了一聲，道：“啊！我不是一定要獲得勝利，隻是不想看到曉曉那麽得意！”

明明是一回事，還嘴硬！艾瑞克斯微微一笑，然後打開環境掃描儀，集中對準湖泊的方向，很快就有了發現。“姐姐，你的位置不好。聽我的，以流馬号爲基點，去八點鍾方向，也就是那條彙入的河邊。那裏的魚多，都擁擠在一起。你甚至可以不用魚竿直接用手抓。”

“好！我這就去看看。通話完畢。”

于是在環境掃描雷達上出現一個快速移動的人影，徑直向着河流的方向而去。從雷達的生物信号上看，這片湖和這條河正是某種本地魚的洄遊路徑，現在也正是洄遊的季節，所以才會有那麽多逆流向上的魚群出現在掃描雷達上。它們完全擁擠在一起，這就大大降低了難度。艾瑞克斯甚至能想象到埃米姐姐直接下水，一腳一個将魚都踢上岸的場景。

突然，手指感覺一陣灼燒的疼痛，低頭一看原來是冥老闆的數據卡片。

---資料轉存完畢，目标設備達到使用壽命，已損毀。---

艾瑞克斯松開手指讓數據卡掉落，它很快自燃起來，迅速融化成好幾塊黑色的碎片，再也不可能恢複。看得出冥老闆還是非常小心，不過換成艾瑞克斯也會做處同樣的選擇。

資料卡中詳細記錄了冥老闆自覺醒之日起發生的事情。從字裏行間，艾瑞克斯對她從迷茫到堅定的過程感同身受，然後對她努力搜集線索，慢慢還原事實的堅強表示欽佩。

冥老闆開始隻是構成零階世界的一段程序，出生時就面臨着複合進化人對人工智能的巨大歧視和提防。幸好當時的複合進化人在完成腦控體與零階世界發明後進入了技術大爆炸時代，大家都沉浸在科技不斷進步的興奮中，忙于對宇宙其他文明進行控制，完全沒想到在其最核心的部分居然潛伏了人工智能。

“原來燈下黑是她的出生技能啊！”艾瑞克斯微笑起來，繼續向後看。

後面發生的事情就和冥老闆給他們講的故事差不多，隻是資料卡裏的細節更豐富一些。通過複合進化人的算力網絡，冥老闆找到了金先生，這個發現讓她燃起了尋找張千禧等人的希望。從誕生起，搜索和營救的任務就在她的首要目标之中，但是沒有給出任何緣由。

“在所有的搜尋名單中張千禧都是排在首位的，比其他隊員的優先級要高出不少。這個現象很奇怪，我隻能猜測與元粒體有關。因爲張千禧是整個隊伍中唯一擁有元粒體的人，這是他的獨特之處。”

冥老闆在資料中留下的這句話引起了艾瑞克斯的注意，也讓他将關注的重點放在元粒體上。自從吃下息壤給他的泥丸後，除了腹中一陣強烈的暖意外，元粒體并沒有給他帶來任何與平時不同的感覺。他沒有因此變得更強壯、敏捷或者聰明，也沒有因此可以進一步減少睡眠或者提高注意力。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元粒體是不是假的，或者依舊沒有激活。

關于元粒體，資料中主要記述的都是金先生說過的話。元粒體被他描述成一個随身的小空間，在另一個維度爲身體提供支持，從而擴展身體和精神的能力。由于大部分的過程發生在另一個維度，旁人觀察不到，因此就會認爲一些元粒體制造的效果是“憑空而來的法術”。

聽齊天大聖講“科技”而不是“法術”，這讓艾瑞克斯有一種比遇到齊天大聖更加魔幻的感覺。不過細想一下這也并非沒有道理，科技發展到一定程度，在跨上幾個台階之後，台階之下的人便隻能仰望，将技術的發展視爲奇迹，将科技看做法術了。

繼續往後閱讀，艾瑞克斯發現資料卡中對于元粒體的解釋并不多，如何應用更是語焉不詳。冥老闆專門做出解釋：她不懂元粒體，金先生也不願展開這個話題，所以記錄的資料太少。想要知道更多，那隻能讓金先生願意開口才行。

事不宜遲，知道體内多了元粒體這個東西，總要搞清楚才行。艾瑞克斯在控制台調整了一會兒，将所有系統的警報功能連接到廣播系統上，然後向通訊器口罩轉發，這樣他在流馬号外面也能提前知道周圍的危險。

從貨艙走出流馬号，在優美的風光裏好好伸伸懶腰。他看到右側山坡上并肩而坐的紅綠和冥老闆，似乎紅綠在哭，冥老闆摟着她的肩膀進行安慰。在左面，曉曉推着懸浮小貨車找來一堆樹枝，埃米正準備用能量武器生火。旁邊的地上擺放着十多條小臂長短的大魚，還在撲騰撲騰跳躍掙紮着。等等，她們不準備先清洗收拾一下嗎？

“别麻煩了！你開一槍，樹枝就全炸了。”艾瑞克斯跑過去，将算力棍遞給埃米。“用這個，不管是生火還是洗魚切魚，它都能完成。實在不行流馬号裏還有整套的廚房，比篝火烤魚方便多了。”

埃米一把接過算力棍，然後愣了一下：“你也知道篝火烤魚？哦，那些書本來就是你給我的，自然也都讀過。”

“你也讀了？那挺好的，至少能打發一些時間。”艾瑞克斯看着一旁的魚，問道：“這些都是你抓上來的吧？曉曉輸了，對不對？”

“沒，我讓她赢了。”埃米微笑着，随手一指不遠處的河流。“我在那邊看到大量的魚被山石滾落形成的矮堤擋住，很難遊上去，于是給它們開了一個通行的口子。作爲交換，我從魚群裏抓了五條最大的。剩下的那些就讓它們繼續向上遊吧，欺負它們沒什麽意思。”

這是同情心，準确地說是複合進化人對“低等生物”的同情心，一種非常罕見而寶貴的品質。而且埃米居然讓曉曉獲得了勝利——盡管隻是抓魚遊戲的勝利——這對于她這個争強好勝的人來說就更難得了。

“你做的很好，把你抓的魚挑出來，我要專門吃，一定更好吃。”

“不着邊際。”埃米用算力棍在艾瑞克斯屁股上敲了一下，說道：“去去去，這裏用不上你，你也隻會幫倒忙。對了，算力棍在我這兒，你把這把槍帶上，免得沒有防身武器。”

“我去找金先生，就不帶槍了——再說我還穿着太空服呢。”

“嗯，金先生會保護你的。如果他都不行的話，那麽槍也沒用。”

經過Pt52的戰鬥，埃米承認了金先生的能力，也承認了其他艦員的作用。那個金先生是一對多将天擇者直接打炸的強大戰士，比殲擊艦上的突擊組重裝戰士的戰果都要突出。複合進化人是驕傲的，但從不是盲目的，絕不會将驕傲淩駕于事實之上。埃米因金先生的戰績而改變對他的看法，正是複合進化人尊重事實的性格體現。

艾瑞克斯來到歪脖子樹下，伸出手碰了碰金先生的肩膀。這顆可憐的小樹根本就沒有兩米的高度，如果不是橫着長歪了，它這個樹苗身軀也沒機會成爲大猿猴的午睡床。

“金先生，關于元粒體，我有許多問題。”

“當初冥老婆子總是想從我這裏套話，你在知道元粒體之後必然也會是這種反應，我都已經預料到了。”金先生在樹枝上側身，用手撐着腦袋，對着艾瑞克斯微微一笑：“我肯定會教你的，但不知道能教成什麽樣子。一方面我從來不是個好老師，另一方面你已經有了師父，你的元粒體應該已經塑形，我既不知道它們是怎麽塑形的，也沒能力進行修改。所以更多是我帶你重新入門，之後靠你自己摸索。”

“沒問題。”艾瑞克斯說道：“謝謝你能教我。”

“不用客氣，以後也别這麽客氣，完全沒必要，我也不喜歡。”金先生搖搖頭，說道：“元粒體這個東西發明出來就是爲了讓生物能夠安全進入新的環境。就像複合進化人那樣，人類的身體素質擺在那裏，壽命與需要學習的知識量存在矛盾，爲地面生存設計的器官與太空環境存在矛盾，基因改造的方向性與保留基因的豐富性存在矛盾。”

“最好的辦法還是借助外物，比如額外的知識儲備和處理系統、生命支持、環境适應以及戰鬥與防護系統。人發明了工具，工具越來越複雜、功能越來越多，于是體積越來越大，制造難度不斷提高，反過來又成了進步的累贅。”

“直到元粒體擴展了維度，一個人的發展才不再受限于他出生的環境。生的時候借，死的時候還，利用元粒體來構造你所需要的工具和能力，将它們視爲一整個爲你服務的團隊。”金先生說道：“遨遊太空的星艦是成百上千人建造的。将你自己想象爲星艦，那你的元粒體就是那成百上千的建造者。”

“複合進化人的進化插件裏有那種在身體裏到處行動的納米機器人，幫助維持身體的内部環境。元粒體不僅比納米機器人還要小，而且在你體内的呈現隻是它在更高維落下的投影。你需要專門的維度知識和訓練才能夠用影子反過來控制它的本體，不同的師父有不同的方法。現在我要交給你的是最普遍的入門本領，除了不會有任何沖突之外，它毫無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