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馬号側過身子開始沿着山坡減速畫弧，留給艾瑞克斯的思考時間不多了。他看了一眼帕哒梅，注意到她眼神中的堅定，于是自己也變得堅定起來。

算力棍在他手中快速變形，兩頭同時變成伸縮環。“将胳膊套進去，抓緊！”艾瑞克斯一邊對帕哒梅喊叫，一邊将自己的手臂穿了進去。“一會兒聽我的指揮，一起跳！”

帕哒梅依言而行、套入手臂，然後用力呼吸，做好了跳躍的準備。

伴随着呼嘯的風聲，流馬号的粒子反沖推進器努力減速，艦體傾斜着，擦着山坡飛過來。撞擊和摩擦不斷在星艦和山坡之間發生，草木和小動物們被無情刮飛。艾瑞克斯相信若是埃米來操控，必定會平滑地避開所有障礙，而曉曉自然稍遜一籌。不過這種剮蹭隻會掉一些裝飾漆，還不至于影響到裝甲闆。

“準備好……向前……”埃米和艾瑞克斯異口同聲，主要是他們的腦控體根據目前的局勢，算出了同樣的跳躍方案。“跳！”

三個人六隻腳同時躍入空中，然後砸進貨艙之中。埃米和艾瑞克斯立刻使用短時基本力推進器壓住自己的身體，盡快接觸地闆，讓慣性阻尼發生器吸收自己殘餘的慣性。帕哒梅被艾瑞克斯拖了一下，半空中失去平衡，雙腳朝向天空幾乎要翻滾起來。艾瑞克斯一發狠，用全力将她拽了下來，狠狠砸在地闆上。

“哎呦！我的胳膊和背！”帕哒梅在地上痛苦地扭動着，但艾瑞克斯沒空顧她。算力棍的變形一解除，他從地上爬起來，直接沖向貨艙門。

“啪！”貨艙門的按鈕被重重按下，流馬号載着他們開始提升高度。此時衆人還可以從未關閉的貨倉口看到不遠處的帕哒梅号，它也在上升，同時将護盾開到最大。艾瑞克斯注意到它艦體在微微顫抖，曲速引擎發生器爆發出逐漸變強的藍色幽光。

“不行，必須避開帕哒梅的屁股！”艾瑞克斯話音剛落，就看到埃米沖向艦橋。“姐姐，慢點！我這裏就可以操控。你看。”

利用通訊中樞接入流馬号的控制系統，使用艦長權限，再将控制台的觸摸操控設備接入通訊端口，讓它和腦控體直接通訊。于是，不需要接觸的接觸式操作便達成了，艾瑞克斯接管了艦橋的運作。流馬号全力加速，粒子反沖推進引擎得到了來自反物質發動機的強大動力，爆發出驚人的推進力。衆人隻覺得眼睛一花，一旁的山脈、大地都變成模糊的殘影，猛地向後退去。在它們身後，一團團粒子雲擴散開來，如同絢爛的煙花。

沖出去的第二秒，一道光柱在流馬号身後砸落下來，将粒子雲轟了個稀巴爛。如果不是超出常理的突然加速，此時他們已經被擊毀了，畢竟光速武器是沒辦法躲的。但如果不能進入曲速，殲擊艦隻要根據新的速度計算他們的飛行軌迹，然後覆蓋射擊，流馬号還是會被摧毀，躲都躲不開。

“曲速……”艾瑞克斯專注地摸着後腦勺，操控流馬号的行動。此時，帕哒梅号完成了曲速準備，釋放出強大的引力流，然後高速上升。曲速引擎不斷挪移空間，在星球引力圈中會産生堆積效果，導緻帕哒梅号身後的空間高度重疊，看起來她變得又小又遠。随後，帕哒梅号無法再用肉眼看到，變成一道閃耀的流星準備沖上天空。

一道在高空蔓延的閃電網砸了下來，擋在帕哒梅号的前進路線上。這一次沒有爆炸也沒有聲響，隻能遠遠看到無數碎片在高空散布開來，然後如同雨點般開始墜落。那是被粉碎的帕哒梅号，它與它上面的船員一起變成了不超過一厘米直徑的均勻碎片。

“完了。”埃米歎了口氣，說道：“殲擊艦決定一個都不放過，提前準備了曲速打擊武器。除非咱們正好處于星球的另一面，用Xm1形成遮蔽，否則就算進入曲速都會被直接摧毀。而且看天擇者的态度，就算在星球另一面進入曲速，它們也會進行追擊，而流馬号跑不過殲擊艦的。”

“還沒完，讓它們追追試試！”艾瑞克斯說道：“啓動超空間引力引擎。”

流馬号長出了淡金色的尾巴，在粒子雲形成的煙花中留下一條清晰的痕迹。在看到殲擊艦展開攻擊的時候，艾瑞克斯就用通訊中樞同時向曲速引擎和超空間引力引擎輸入坐标，萬一一個不行還可以用另一個。既然曲速逃不了，而殲擊艦完全沒有留活口的表現，那除了等死之外剩下的選擇隻有一個。

一個黑色的洞口出現在流馬号前方的飛行軌迹上，它的突然出現把曉曉吓個半死。之前星艦突然拐彎和加速就夠驚悚的了，完全失去對星艦的控制讓小狐狸的心跳來到平時的五倍速度，肋骨和胸前的皮膚都開始隐隐作痛。而眼前無法理解的黑洞終于讓她失聲尖叫起來，她以爲這是天擇者殲擊艦的攻擊手段，于是兩隻爪子用力向後拉拽球形舵，努力想要避開。

一旦啓動超空間引力引擎，結果就已經确定了，粒子反沖推進器的掙紮是徒勞的。流馬号徑直沖進黑色的空間通道中，被周圍繁星點點的平靜氛圍籠罩。而在洞外，七條從殲擊艦發射的能量射線構成爪狀，它們全都落空了。

黑色通道在身後關閉，流馬号的粒子反沖推力引擎在艾瑞克斯的控制下也進入怠速運轉，星艦變得異常平穩。貨艙外靜悄悄的，貨艙内也靜悄悄的，直到冥老闆突然尖叫着“啊”了一聲，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居然修好了流馬号的引擎？你怎麽做到的？”

“别突然出聲，吓我一跳。”艾瑞克斯搖搖頭，走向帕哒梅，将她攙扶起來：“我能把飛船修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你有什麽大驚小怪的。難道你一直不知道？”

“我從未嘗試進入流馬号的内部系統，我怎麽會知道？”冥老闆離開牽引光束控制台，說道：“能打開貨艙讓我看看外面嗎？我隻是在資料中讀到過這種空間移動方式，沒有親眼見過。”

“還是去艦長室看吧，叫上曉曉以及金先生。帕哒梅受傷了，我得給她處理一下胳膊。”

帕哒梅的胳膊被算力棍緊緊箍在，經艾瑞克斯用力拉扯，變得皮開肉綻，骨頭也被扭斷了。她隻是一開始尖叫了一聲，後來看到艾瑞克斯用手摸着後腦勺，知道那是複合進化人使用腦控體的動作，于是完全不敢打擾，一直努力閉緊嘴巴。沖她這一點，埃米也走過來，扶住她另一邊身子：“走，咱們一起去醫療室。”

對于折斷的骨頭，可以通過注射磁性納米機器人的方式進行治療。埃米在帕哒梅的肩膀、手肘、肋下等幾處打針，然後不顧她龇牙咧嘴、擠眉弄眼的表情，将她整個抱起來放進治療艙内。“忍着點，治療艙的磁力會給納米機器人指定出力方位，将你的骨頭推回去。你身上還有可能引起磁力反應的東西嗎？比如金屬之類的。”

“肚臍有環。别扔了，上面的寶石很貴。”帕哒梅盯着埃米，臉突然紅了。“能不能讓艾克艦長先出去一下？我隻給你說。”

“對。我要去艦長室，免得他們弄亂了那裏。”艾瑞克斯吹着口哨，走了出去。

“行了，他出去了。”埃米說道：“有什麽話你就說吧。”

“我胸前還有兩個金屬環，緊急時候可以展開成爲武器——但這不重要。我想說很喜歡艾克艦長。一開始隻是覺得他比較專業，認爲他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專業技術上，應該很好逗——而且他一開始看起來是有些笨。後來我才慢慢覺得他是挺不錯的，不管是不是複合進化人都沒有影響這一點。”帕哒梅說道：“我知道複合進化人認爲宇宙其他種族都是低等生物，而且并沒有男女結合培育後代的需要，但這并沒有影響我喜歡他……”

埃米皺皺眉，不解道：“你到底想說明什麽？”

“我想問兩個問題，其實也是一個問題：我可以喜歡他嗎？”帕哒梅說道：“一來我想征求同意，二來……二來我想冒昧且鬥膽地問一下：艾克船長現在的表現是真的，還是用算力模拟出來敷衍低等生物的？”

“你對複合進化人不夠了解。我們認爲其他文明是低等生物，而算力是高貴的，因此怎麽會浪費算力去模拟并進行敷衍？如果我要你做什麽事情，直白地給你講清楚。你做不到或者不服從，直接殺了就好，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埃米想了想，說道：“對于另一方面的問題：你隻要不怕死，那就喜歡他吧。”

“诶？那到底是行還是不行？”帕哒梅愣了一下，着急起來提問，被用力壓了回去。

“我已經給你很清楚的說明白了。如果你理解不了或者做不到，我直接殺了你就是。”埃米一邊說，一邊将可能影響治療儀的物品都取下來，随後啓動機器。治療儀自動掃描帕哒梅全身，确定她的種族和身體條件後，合成一劑麻醉針，從她的脖頸處開始注射。

“喔……我明白了——隻要不怕死就行。”帕哒梅眼皮昏昏沉沉地，嘴裏也嘟嘟囔囔，聲音越來越含糊：“我不怕死，況且又不……又不一定……定會死……”

她睡過去之後，治療儀就開始闆正骨頭、修補傷口、清除淤血、補充營養，整個過程預計需要一個小時。埃米隔着治療艙的透明蓋闆凝視着帕哒梅，突然覺得這個“低等生物”除了狡猾之外，還是有點勇氣的。

“想要上艦，還有最後一步要做。”埃米啓動治療艙的掃描儀，以安全爲關注點，對帕哒梅進行全面掃描，同時也包括從她身上取下來的三個環以及寶石。從人到物要保證都沒有危害性，帕哒梅才能在艦上活動。

若論專業，埃米才是艦上最好的，艾瑞克斯還要往後排。她将安全工作全都完成，包括讓環境監控系統鎖定帕哒梅，一旦她離開治療艙就發出警報，這才三步并作兩步前往艦長室。與其他人一樣，埃米的好奇心也非常強烈，她非常想知道流馬号是怎麽擺脫殲擊艦的。

“都讓讓，埃米還沒看。”艾瑞克斯本來舉着曉曉，現在将她放到沙發上。“你們都來了，我就可以一次性解釋清楚了。”

“你能解釋清楚？”金先生撇撇嘴：“超空間引力引擎隻有在環之聯盟的坐标空間系以及空間元素通道的共同作用下才能生效，而它們在當前宇宙根本不存在。所以沒人知道超空間引力引擎是怎麽工作的！”

“我的确不知道它的工作原理，但我能解釋清楚。”艾瑞克斯說道：“在發現流馬号的時候，我就注意到貨艙後方封閉起來的房間，裏面有一套拆開的反物質發動機。”

埃米瞪大眼睛，搖搖頭，表示不可思議。

艾瑞克斯随後講了自己通過星艦的資料庫修好了發動機，同時發現超空間引力引擎并沒有受損，唯一的問題不過是缺乏能量。這一次，他将雇傭冥老闆、金先生去取反物質燃料的事情也說了出來，算是交代了流馬号所有的秘密。

“山河社稷号能夠在這個宇宙運行，代表着它所使用的科技都适應了這個宇宙的物理規則，而負責這件事的星艦就是造化道途号。所以我隻有解釋，沒有他的工作原理。”艾瑞克斯說道：“我總覺得這裏給我的感覺很像是引力彈射器。姐姐，你曾經說過，複合進化人殲擊艦在全功率使用引力彈射器的時候，偶爾能看到類似星星的光點。”

“這是更強的引力彈射器？”埃米看着外面，眼神中滿是迷離。“如果用這個的話……等一下，你早就知道有這個東西了，爲什麽沒給我說？”

“因爲我不懂這是怎麽回事。之前隻啓動過一次，進行了短距離的旅行，花費了十分鍾的時間。雖然比流馬号自己的曲速快很多，但和複合進化人星際旅行的極速相差太遠。這次啓動它，我隻是覺得這個空間很特殊，天擇者進不來。如果不是爲了逃生，我哪敢亂用自己還沒研究明白的技術？”

“哼。你們太小看超空間引力引擎了。”金先生撇撇嘴，說道：“它的旅行時間是十分鍾，不管去哪裏都是十分鍾——複合進化人可遠遠做不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