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火并
李率泰這麽一開口,大家才想起來李率泰也是一個漢人,他的父親就是著名的撫順驸馬李永芳,但是由于李率泰已經徹底滿洲化,甚至可以說與滿洲人沒有任何區别的緣故,所以大家都忘記他的身上還流着漢人的血脈。
因此不管是多铎還是其它人都覺得這個話題有點難堪,而李率泰倒是大大方方地談下去:“豫王,既然全師而退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就要盡可能保全國家元氣盡量讓八旗将士全身而退,在這方面博洛貝勒就是前車之鑒!”
一說到博洛和他麾下的四萬大軍,多铎心疼得快要哭出來,自從七大恨起兵以來大清國就沒有遭受如此慘重的損失,四萬多大軍到現在隻逃出來一千多人,而且最精銳的滿蒙八旗與外藩蒙古幾乎全軍盡沒,到現在隻收容回來幾十人。
一想到那麽多八旗精銳全軍盡沒,多铎就覺得自己就是有辦法應付攝政王多爾衮的指責,也沒辦法跟那麽多戰死的将士眷屬交代。
因此李率泰說的很對,博洛貝勒可以說是前車之鑒,自己這幾萬人不能再丢在湖州,尤其是八旗将士更是必須盡量都帶回南京去,不然他與大清國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因此多铎非常重視李率泰的提議:“李泰率,你跟我們好好說說,有什麽辦法能夠保全國家元氣,把這幾萬将士都帶回去!”
李率泰非常坦然地說道:“豫王,到現在這個時候您還想着全軍而退的念頭嗎?咱們出京的時候,攝政王可是特意交代咱們如何對付這些漢将!”
攝政王多爾衮确實有這麽一道隻許滿洲貴族知道與執行的秘令,南征以來多铎也一直執行這道秘令,畢竟這也是滿洲貴族内部的共識。
在滿洲貴族的心中,滿洲八旗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所以滿洲八旗會被特别優先照顧,當然象這個所謂“滿洲八旗”也包括象李率泰這種滿洲化的漢人與蒙古人,再其次就是蒙古八旗與外藩蒙古,隻要不是原則性的問題,滿洲貴族都會對蒙古人特别照顧。
而對于漢人,攝政王多爾衮與滿洲貴族則采取分而制之的策略,最親近的是漢軍八旗,而這次南征之役也證明漢軍八旗的相對可靠,再次之則是保持獨立建制的三順王與續順公,雖然孔有德、耿仲明以個人身份加入了漢軍八旗,但是他們的部下卻是一直保留着八旗之外的獨立建制。
以上這些漢人被統稱爲“遼東舊人”,也是滿洲貴族可以依靠的力量,再往後是吳三桂、吳勝兆、唐通這些順治元年降清的漢軍将領,滿洲貴族對他們就頗多提防但也不得不利用他們,而地位最低的就是這次南征以來投降的新附軍将領。
特别是李本深、郭虎、劉良佐、劉澤清這種軍閥出身的将領,多铎一直按照多爾衮的辦法控制使用,并準備重新扶植一批沒多少實力的旁系将領作爲牽制,如果不是越明軍大舉渡過錢江,恐怕李本深、郭虎、楊承祖之流現在還是被多铎控制起來不得離開南京。
而在杭州失守之後,李本深、郭虎、楊承祖、劉良佐這些有實力的軍閥就成了多铎眼中的巨大威脅,多铎覺得李率泰所言極是:“李侍郎,那按照你的意思,該怎麽處置這些漢将!”
李率泰嘴邊雖然帶着笑意,但是一臉殺意卻是怎麽也掩飾不住:“我剛才說過,孔有德與耿仲明無路可走,和漢軍八旗一樣信得過,至于北地舊将歸順有年,不遇到天崩地裂他們應當還能靠得住,真正危險的是南征新附諸将,他們都掌握幾千兵馬,萬一生變恐怕又是第二個杭州之役!”
李率泰這話說到多铎心底去,現在多铎最擔心的問題就是這些新附漢将突然生變,搞不好幾萬人馬全都被留下來,因此他深表贊同:“南征新附諸将多不可信!”
李率泰卻是替劉良佐說了句好話:“劉良佐雖然不堪用,但與金華賊血海深仇,大緻可信!”
多铎點了點頭,他已經知道問題出在什麽地方:“那怎麽對付高傑餘部?”
實際這一次随多铎南征的可不僅是高傑餘部,馬得功就是黃得功餘部,還有張天祿兄弟這種自成一系的小軍閥,但對于多铎來說,李本深、郭虎、楊承祖在内的高傑餘部才是真正的大問題,畢竟對面的金華賊陣營可是站着對高傑餘部影響巨大的邢夫人。
而李率泰當即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漢人有句老話叫惡人還需惡人磨,要對付高傑留下的人馬還得用高傑舊将才行,豫王不是一直很看好李成棟、高進庫!”
多铎之所以看好李成棟、高進庫之流,并不是因爲他們的能力有多強,而是因爲他們本來隻是高傑舊部的二流人物,跟李本深、郭虎、楊承祖之流不在一個層次,所以準備扶植李成棟、高進庫這種旁系來牽制這些實力更強的軍閥。
而現在李率泰的建議仍然是換湯不換藥照章抓方,隻是事關重大,多铎還是猶豫了一會:“隻是這樣一來,高傑餘部必然元氣大傷,無力牽制金華賊!”
李率泰卻是異常坦率地說道:“高傑餘部本來就無力牽制金華賊,今日是爲大清國去一大害!豫王,請把漢軍諸将都請過來!”
多铎老謀深算,他很快對李率泰提出了補充建議:“傳我的命令,讓漢軍諸将過來議事,不過還是得留下一員老将才行!”
劉永錫所部大軍并沒有第一時間從防禦狀況轉入全面進攻,但他們按照劉永錫的指示第一時間釘住了多铎所部,而湖州城中的張博易也在想盡一切辦法牽制多铎所部,就連嘉興的陳淵、張煌言軍也在想盡一切拖住多铎軍撤退的步伐,力争将多铎所部數萬大軍盡數殲滅。
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在于監國公主所部四萬大軍抵達湖州戰場的隻有一兩支前鋒馬隊,而且多铎所部馬步精銳甚多,撤退頗有章法,想要在杭嘉湖平原将其殲滅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雙方現在隻是外圍展開前哨戰而已。
在明軍諸将之中,李懷慶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亡命之徒,他毫不猶豫地說道:“越王,張娘娘,我覺得我們不如來個猛擊将建虜直接攔腰截斷,監國公主的大軍随時能趕到,建虜被截斷肯定會奪路而逃!”
張皇後卻是搖了搖頭說道:“我把用兵之事都托付給越王了,越王,您身爲天下兵馬大元帥總得說上兩句吧?”
張皇後能在這個場合都全力支持自己,劉永錫自然是非常開心:“娘娘,您說得很對,建虜确實沒那麽對付,雖然說咱們占據了上風,但隻要稍稍大意就會反敗勝負,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張皇後這些年聽到都是官軍受挫于建虜的消息,大明官軍可以說是一敗再敗,能夠斬首建虜十餘級就是不世之功甚至要被編入國史,因此她是真覺得劉永錫說的沒錯:“越王所言甚是,建俘不好對付,這次我軍能夠大獲全勝,固然是将士用命越王用兵如神,但也是天時地利人和都掌握在我軍手上!”
即使是餘煌這樣的文官都覺得張娘娘确實是有賢德聖後的風度,三言兩句就把越明軍獲勝的關健因素點出來。
這一次明軍大獲全勝固然是有這樣那樣的因素,但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清軍騎射在江南的河網地帶完全施展不開,十成本領最多隻能發揮出六七成,而明軍一再利用河流成功機動占據了先機,但是追擊戰鬥完全不一樣,萬一多铎狗急跳牆來個回馬槍明軍說不定就會遭受重挫。
現在杭嘉湖戰場的明軍可是分成了四個作戰集團,如果在追擊戰鬥中稍有不慎就可能遭受重挫甚至會導緻全盤局勢徹底逆轉,因此大家都把眼神轉向了邢夫人,餘煌這位狀元公更是開門見山地說道:“邢夫人,您同北面聯絡得怎麽樣了?隻要有兩三千人肯在這個時候陣前起義,咱們就能把這幾萬建虜全部留下來!”
雖然起義的高傑餘部可能隻有兩三千人甚至一兩千人,但是在清軍士氣低落的當下,任何一支清軍陣前起義都會改變戰局,因此邢夫人也非常大氣地說道:“已經在聯絡了,但是現在的問題是人馬不少,口氣不小,都以爲自己是第二個左良玉,一開口就是要侯爵伯爵還要幾十個州縣的地盤!”
現在這些高傑餘部還自視甚高,而餘煌已經明白過來了:“想得倒美,我們替國家立下了這麽多汗馬功勞,現在才有機會跟越王一起談論封賞之事,他們這些降将就想越過咱們,門都沒有!”
在場的文武官員都贊同餘煌的看法,畢竟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怎麽能讓幾個毫無氣節又沒有多少實力的降将與他們并駕齊驅甚至超越他們。
隻是他們正在談這件事的時候,前面的斥侯卻傳來了消息:“北面的清軍似乎正在火并,現在還在自相殘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