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天塌了
隻是張獻忠雖然極度自信，但是趕來救援的張定國與他身邊的十幾騎輕騎卻還是心裏完全沒底。
畢竟他們總共才十幾騎，而圍攻張獻忠的忠貞營馬隊至少有上百騎，除此之外還有至少數百名精銳步兵，而且四面八方都有不斷趕來支援的忠貞營将士。
張定國仍然催馬向前，但是他身邊的十幾騎輕騎速度已經稍稍慢了下去，雖然是爲了節省馬力準備最後的沖刺，但是他們也覺得眼前就是真正的龍潭虎穴。
而張定國也注意身邊騎士紛紛放慢速度，但他終究是張定國所以并沒有放慢速度，隻是準備沖上去與田見秀、郝搖旗來一場生死大戰。
而張獻忠也找回了當年縱橫天下馳騁沙場的感覺，雖然越明軍在戰場上占據絕對兵力優勢，身前身後都是忠貞營馬隊，但是張獻忠手握騎槍左突右殺如入無人之境，接連挑翻了五六騎。
郝搖旗雖然是大順軍有名的悍将，但是遇到如此勇猛的張獻忠仍然有招架不住的勢頭，但是一想到劉永錫給出的賞格仍然催馬沖上來準備與張獻忠一決生死。
張獻忠早就注意到郝搖旗這員猛将：“郝搖旗，你不如給我張獻忠賣命，劉永錫給你多少銀子多少女人，我都給你十倍……”
隻是張獻忠正說得盡興的時候卻覺得天旋地轉，他才注意到不知道什麽時候沖出來一個無名小兵，從背後一槍就刺過來！
不管是張定國、張可望還是郝搖旗、田見秀、邢勝平都沒想到張獻忠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一個拿着長槍的忠貞營小兵直接挑翻了！
雖然張獻忠身着重甲，但是這一槍從背後毫不留情刺入，一槍就把張獻忠挑下馬來，現在張獻忠不但已經落馬，而且這小兵鐵槍又是一挑一刺，張獻忠全身都是血，哪怕活下來都去了半條命！
雙方都是一陣驚呼：“父皇！”
“陛下！”
“黃虎死了，黃虎已經死了！”
“黃虎既然已經死了，你們西營還不敢趕緊投降！”
現在張獻忠身邊已經圍着至少四五騎和十幾個步兵，大家都看上這份奇功與巨賞，刀槍齊揮瘋狂地朝着張獻忠砍去，哪怕張獻忠有銅頭鐵臂也招架不住，何況他并沒有天命在身，現在隻是凡人而已，因此很快就砍成了肉泥。
忠貞營這邊可以說是士氣大振，雖然論兵力來言忠貞營隻是動員上千名戰兵，而大西軍這邊不但動員了禦林軍，而且張可望、張定國都帶着精銳殺上來，但是現在的形勢卻完全是一片倒。
不管張獻忠功過如何，他都是大西軍的靈魂人物，沒有張獻忠就沒有大西軍更沒有大西國，現在大西營将士看到張獻忠死于陣前幾乎都是魂飛魄散，就連距離張獻忠隻有幾十步路的張定國都完全吓傻。
雖然一路過來，西營有很多戰将不是戰死沙場就是被官軍俘虜，但是在所有人眼裏張獻忠是那種注定不會死在戰場上的英雄，不管怎麽樣的驚濤駭浪都不可能擊倒張獻忠!
事實上張獻忠遇到無數次險象環生的局面，有幾次比今天還要危險一百倍，但最後張獻忠都是輕輕松松就應付過去了，所以包括張定國在内的許多大西将士都覺得張獻忠真有天命在身。
但是現在張獻忠就死在張定國眼前，而且還是被一個連個盔甲都沒有的無名小兵一槍刺死！
張定國的天塌下來了！
整個西營與大西國的天塌下來了！
張可望看到張定國傻站在那裏趕緊吼道：“定國快撤！”
張定國這才恍然大悟帶着身邊馬隊死命往回跑，隻是他真正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跑了十多裏路，這期間他甚至忘記出面收容部隊，隻知道拼命往後退！
一起拼命往後跑的可不是一個張定國，張可望的表現不比張定國強多少，大西軍一線幾乎是一觸即潰全線崩潰！
天真塌下來了！
大西軍的曆史上遇到過無數挫折，但是沒有一次挫折勝過今天，雖然張可望、張定國與張能奇、張文秀都覺得入蜀之後張獻忠辦了太多錯事，但是這一刻他們都是六神無主。
張定國第一次這麽怯弱：“大兄，接下去我們該怎麽辦？”
張可望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甚至不知道要不要站出去收容殘兵敗将，更不知道張文秀、張能奇他們是否已經知道張獻忠戰死的消息，隻是當場哭出來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隻知道咱們還活着！”
雖然見慣了陣前厮殺生離死别的場面，張可望也覺得自己是鐵石心腸，但看到張獻忠陣前死于非命張可望才明白生命竟是如此脆弱，他慶幸自己還活着！
張定國的看法也與他差不多：“不管怎麽樣，咱們都活着，這就夠了！”
雖然天塌下來了，但活着比什麽都重要！
對于退守襄陽、南陽的阿濟格與清軍來說，現在正是他們最快樂的時光，畢竟南面的越明軍、大順軍、大西軍還有何騰蛟已經打得天地變色，據說忠貞營把老弱病殘都動員起來，但還是招架不住張獻忠的攻勢。
得到這樣的好消息，阿濟格與諸位王爺、貝勒真是開心極了，但是好消息之中也夾雜着壞消息：“何騰蛟這厮真是扶不起的阿鬥，大順軍手上都隻有一些老弱病殘了，他居然連武昌拿不下來！”
吳三桂也是同樣恨鐵不成鋼：“郝搖旗、王進才都有上萬兵馬，何騰蛟敢于破格用人讓他們負責北進，武昌早已經是隆武朝的地盤了！”
隻是尚可喜并不同意吳三桂的觀點：“我覺得何騰蛟這件事沒做錯，郝搖旗、王進才都與荊州賊暗通款曲，現在郝搖旗不是北上投奔金華賊與荊州賊了？”
阿濟格對這樣的話題也非常有興趣：“郝搖旗雖然北上歸附僞承天朝，但這是何騰蛟處處提防郝搖旗的結果，我可是爲何騰蛟創造了千載難逢的機會直接把武昌城都給騰空，可惜何騰蛟不會用人啊，武昌城這麽一座省城我不信郝搖旗會不心動，而且就算郝搖旗不可信，王進才肯定沒問題啊！”
郝搖旗全軍北上歸附了劉永錫，可是王進才不但留在湖南而且還出兵截擊郝搖旗，因此大家都覺得何騰蛟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之輩，隻是過去何騰蛟是敵軍，大家自然樂爲其成恨不得他拖隊友後腿。
可是現在從某種意義來說何騰蛟成了大清軍的堅定盟友，所以大家都覺得何騰蛟的處置幫了越明軍大忙，郝搖旗北上荊州之後湖廣的形勢又發生了巨變，吳三桂就恨得咬牙切齒：“是啊，郝搖旗與王進才如果拿下武昌城，那麽現在的局面就更好看，現在金華賊與郝搖旗會師之後實力大增，大西賊恐怕會頂不住！”
阿濟格也在頭痛這個問題，雖然大西軍與大順軍大打出手是一件好事，但是現在的架勢大西軍并不是大順軍的對手，因此他當即問道：“那王師要不要立即南下，将金華賊攔腰截斷？”
說到這他又補充了一句：“現在攝政王親征徐州，已經給我寫了好幾封書信，說是這是大清國一統天下的最後機會，讓我立即發動攻勢，他獨力征伐江淮隻有七成勝算，但是我在江漢之間同時發動就有十成勝算！”
但是阿濟格的态度并不堅決，很顯然他是在征詢着在場諸位将領的意見。
過去阿濟格統率這支大兵的時候從來是一言堂，連諸位滿洲貝勒、貝子都不放在心底，更不要說征詢吳三桂、尚可喜這些漢将的意見，但是現在天下的形勢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阿濟格也不得不聽聽大家的意見再作決定。
吳三桂就堅決反對現在出兵：“如果南面隻有荊州賊與金華賊，那我軍南征自然是迫在眉睫，但誰叫何騰蛟實在太不給力了，郝搖旗與荊州賊、金華賊合流以後形勢就不一樣了，英王這十萬大兵是費盡千辛萬苦才保存下來，絕不能孟浪一擊讓張獻忠憑白占了天大便宜。”
雖然郝搖旗所部最多隻有兩萬人，但是郝搖旗所部的動向卻是關系着整個湖廣的力量對比，現在吳三桂就擔心如果出兵太少解決不了問題，全力南征雖然有機會打敗越明軍，但卻讓張獻忠與大西軍占到了天大便宜。
在場的諸位将領都覺得隔岸觀火是最暢快，親自下場與越明軍、大順軍搏殺卻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他們雖然不象多铎那樣被越明軍打出了心理陰影，但是也覺得劉永錫統率的越明軍是他們遇到最難對付的對手。
要解決湖廣的越明軍主力，阿濟格的十萬大軍一定全部投入進去才行，但是這樣一來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大清國與承天朝兩敗俱傷，而張獻忠與大西軍卻能坐收漁翁之利。
這與阿濟格主動放棄武昌的謀劃完全不同，因此阿濟格立即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張獻忠與大西賊還能堅持多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