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第410章 奏報入京


第410章 奏報入京

史思明不認朋友,隻認現實。

如果現實告訴他,自己的朋友有嫌疑,以史思明的性格,根本不會在乎所謂的“友情”,有嫌疑就抓起來,然後嚴刑拷打,如果最後發現抓錯了人,朋友已經變成了死朋友,沒關系,再找個新朋友便是,至于抓錯的死朋友,嗯,死後情緒穩定就好。

涉及利益和前程,親爹都能殺,何況區區一個朋友。

馮羽就這樣被拿進了平盧節府大獄。

嫌犯入獄,不問青紅皂白,按例先給個下馬威。獄卒用浸了鹽水的鞭子先将馮羽抽了個皮開肉綻,然後便是杖脊,用胳膊粗的大棍猛擊他的後背,這些屬于大開大合的用刑方式,精細的還在後面,比如竹簽穿手指,匕首割皮肉等等。

馮羽被鞭子抽了數十下後便處于半昏迷狀态,直到晚上時,一名節府文吏走進了大牢,按照史思明的吩咐,對馮羽進行刑訊。

在獄卒殷勤的陪笑下,文吏進了大牢,坐在刑訊房的桌後,看着被刑具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馮羽,文吏皺了皺眉,對馮羽的模樣很是嫌惡。

慢條斯理地捋須坐了半晌,文吏吩咐将馮羽弄醒。

一桶涼水從頭淋下,馮羽打了個激靈,悠悠醒來,看到前方端坐的文吏,馮羽嘴角一癟,大哭起來,哭聲漸大,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我到底犯了何罪?爲何要抓我?我與你們史将軍是朋友啊……”

文吏得了史思明的囑咐,知道該問什麽,于是緩緩道:“馮羽,昨夜子時前後,你在何處?做了什麽?老實說出來,你做的事情,史将軍都知道了。”

馮羽大哭道:“昨夜我與史将軍青樓飲酒,後來我與史将軍皆醉,就睡在青樓的雅閣裏,史将軍與我同睡一房,他難道不知?到底出了什麽事将我牽連進來了?”

見馮羽哭得冤屈,文吏皺了皺眉,有點不對勁。

瞧馮羽這模樣,分明是受了冤屈的樣子,通常真正有罪的人往往不會表現得如此貪生怕死,但馮羽此刻卻根本就是個完全不知情且非常恐懼的普通小人物樣子。

莫非史将軍弄錯了?

“馮羽,你莫再抱僥幸之心,你做過的事已經事發了,你瞞不住的。我且給你提個醒,史将軍的腰牌是你所竊嗎?”

馮羽一呆,接着悲憤不已:“什麽腰牌?我竊他的腰牌作甚?昨夜我與他一同醉酒,一同睡着,未出過房門半步,史将軍的腰牌與我何幹?這位上官,我到底得罪了什麽人,爲何要冤殺我?”

文吏臉色有些難看,眼前這個年輕人一問三不知,按說不像是能扛得住事的英雄好漢,看他一臉冤屈的模樣,顯然對此事真不知情。

猶豫了片刻,文吏正打算讓獄卒繼續用刑,獄卒忽然陪着笑遞上一封書信,低聲道:“此信是從馮羽的懷裏搜出來的,火漆完好,沒人動過,請管事過目。”

文吏接過書信,先認真檢查了一遍火漆,發現确實沒有破損的痕迹,于是打開火漆,将書信取出來,湊着大牢内昏暗的燈光,文吏仔細看了一遍書信。

從稱呼上看,書信是馮羽寫給家人長輩的,似乎沒來得及送出去,一直貼身放在他的懷裏。文吏看完後輕輕呼出一口氣,神情愈發猶疑不定。

這封信沒有任何讓人懷疑的蛛絲馬迹,信的内容可以說非常的感人。

馮羽在信上說,他在營州交到了一位好朋友,是一位名叫史思明的武将,這位史将軍做人通情達理,與馮羽相談頗爲投緣,出手也很豪邁大方,不拘小節,是一位值得交的朋友。

這位朋友如今遇到了一點小麻煩,上面催他籌備糧食,馮羽在信裏詢問家人,能否調集家中的資金,盡快在河南道與山南道收購兩萬石以上的糧食運來營州城,以解史将軍眉睫之憂。

文吏看完信之後,老實說,他都有點感動了,感動于馮羽和史将軍這段真摯的友情,對馮羽不幸牽連大案而落獄刑訊更感到十分的唏噓感慨。

“太黑暗了,可惜可惜!”文吏暗暗搖頭,一段曠世奇緣般的友情遇到了波折和誤會,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确實太黑暗了。

“史思明真不是人,狼心狗肺。”文吏又在心裏腹诽了一句,随即看了看信的落款是前日,也就是昨夜與史思明飲酒大醉之前。

盡管找不到真正的馮羽無辜的證據,但文吏主觀上還是認爲馮羽被冤枉了。

文吏暗暗歎息,馮羽卻渾然不覺,仍在嚎啕大哭,哭聲裏透着無處申訴的冤屈。

“先把他關着,我去請示一下史将軍。”文吏吩咐獄卒後,拿着書信便匆匆離去。

馮羽哭聲忽然一頓,接着哇的一聲哭得更大聲了。

…………

長安外,骊山華清行宮,一騎快馬在官道上飛馳,策馬行至骊山腳下,騎士下馬,步行上山,腳步匆忙。

三個時辰後,李隆基在華清宮裏看到了兩份奏疏。

一份是安西都護府監察禦史裴周南的,另一份是安西節府監軍邊令誠的。

兩份奏疏都在禀奏同一件事,但說法和語氣卻截然不同。

李隆基看完奏疏後神色陰晴不定,然後終于狠狠一拍桌案,大怒起身。

“顧青,豎子爾敢殺我軍将,爾是何居心!”

侍立一旁的高力士見龍顔大怒,不由噤若寒蟬不敢吱聲。

李隆基氣得在大殿内來回踱步,口中喃喃道:“無法無天,無法無天!朕給你一鎮兵權,你便是這般報答朕的麽?裴周南和邊令誠此二人在做什麽?當誅!”

高力士見李隆基氣得渾身直顫,于是硬着頭皮勸道:“陛下息怒,保重龍體。”

“朕遲早會被這些悖臣逆臣氣死!”李隆基怒氣更大了。

來回踱了幾步,李隆基腳步一頓,猛地轉身盯着高力士,喘着粗氣道:“你可知顧青在安西做了什麽?”

“老奴不知。”

李隆基指着桌案上的奏疏,怒道:“他,他竟殺了朕派去安西的校尉,那個校尉聽說安西軍裏有人惡言謗君,于是鎖拿了幾個人訊問,顧青這豎子竟将校尉殺了!”

“哈!好大的膽子,如今的安西,莫非已是顧青的天下,而非朕的疆域了?他是安西的土皇帝麽?麾下将士惡言謗君,他不但不拿不問,反而殺校尉以平軍心,顧青,顧青!此子定是暗藏反心,朕豈能容他!”

高力士眼皮一跳,心情頓時緊張起來。

李隆基這番話有點重了,說顧青不識好歹不知輕重都好,但要說他“暗藏反心”,這個……未免過分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子,經營安西才兩年多,何德何能敢謀反?大唐如今最大的心腹之患安祿山,也是在三鎮經營了十來年方有如今的威脅。

“陛下息怒,顧青……确實太混賬了,當年在長安時便不停闖禍,沒想到去了安西依然不改其色,此子委實讓人頭疼,陛下知他品性,何必爲這混賬小子生氣?”高力士溫言勸道。

這番勸慰的話說得很有技巧,首先站在李隆基的立場痛罵顧青,但是卻又不着痕迹地将顧青的性質降低成了“闖禍”。

“闖禍”與“謀反”可就完全兩個性質了,高力士一番話頓時如同一場甘霖,迅速将李隆基的怒火撲滅了。

暴怒的李隆基聞言愣了一下,然後懵懂地眨了眨眼。

“闖禍?”李隆基皺眉,喃喃自語。

高力士也露出不解的模樣:“難道不是闖禍?陛下應該知道此子的德行,當年在長安時可也沒讓陛下省心過,他連刺史都敢殺呢,在安西殺個校尉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麽吧?”

李隆基嗯了一聲,此時的他已冷靜了很多,轉身上前拿起裴周南和邊令誠的奏疏,在兩份奏疏之間來回看了幾遍,神情陷入了深思。

邊令誠的奏疏頗爲激進,裏面沒說顧青一句好話,顧青殺校尉的事情被他形容成了蓄謀已久,而裴周南的奏疏裏卻将前因後果說得很清楚,校尉陳樹豐闖營強行鎖拿安西軍将士,嚴刑之下害死了一名将領,另外兩名将領重傷。

安西軍聞訊後極爲憤慨,大營上下異口同聲要求殺陳樹豐,差點造成嘩變,顧青爲了安撫軍心,不使情勢變得更加惡化,遂順了全軍将士的意,當衆殺了陳樹豐以及幾個幫兇。

同一件事,兩個截然不同的說法,誰是真,誰是假?

李隆基思慮半晌,緩緩道:“嗯,闖禍……呵,是闖禍麽?”

高力士躬身道:“老奴胡亂猜測,陛下恕罪。”

高力士也不算是幫顧青開脫,隻是這些年來宮廷和朝堂的局勢讓他不得不爲顧青說話。

在後宮裏,高力士與楊貴妃的關系頗爲投契,畢竟是李隆基唯一寵愛的女人,對高力士來說,楊貴妃就是當家的主母,而高力士是管家,管家對主母自然要多巴結一下的,更何況楊貴妃的兄長如今又是朝廷的右相,裏裏外外都是楊家人當家,高力士是個有眼力的伶俐角色,自然懂得如何站隊。

而楊貴妃向來将顧青當成親弟弟一般,所以在高力士的眼裏,顧青其實就是天子的小舅子,隻不過與楊貴妃沒有真正的血緣關系而已。

事情理順了,高力士幫顧青說話的動機自然便很充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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