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黑手高懸
阿米爾卡雷·趙的輔官巴爾博老爺正在進行每天例行的訓練。
他的視野之中,有三個虛拟角色。都是松島宏。
和某些黑幫分子“隻是套個外觀”不同,巴爾博老爺是可以調取數據,甚至調用外部的計算資源,使模拟接近真實的。
這些數據包括了數十年前松島宏在殘奧會上登記的義體參數,以及比賽時的數據。
甚至在松島宏爲他們效力、他們投桃報李爲松島宏安裝安全措施的時候,也有技術人員會直接調取出松島宏的經驗卷積。
反正也隻是一個平民武者而已。
而這樣做出來的虛拟人,除開“決策”上少了一點靈活之外,已經和數十年前的運動員松島宏相差不大了。
巴爾博老爺飛快的對空揮舞拳掌,十分鍾之後,就将兩個“虛拟松島宏”擊倒在地。
這種訓練,他經常做的。
“模拟”雖然比真人終歸差了一層,但是卻勝在成本低廉,并且随時随地可做。你甚至可以選擇古往今來一切有記錄的武者。
官府武者的武功絕對不弱。
這個時候,“虛拟影像”突然消失。現實瞬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一名事務官站在他的面前,義眼聚焦在他的拳頭上,看樣子頗爲緊張。
巴爾博老爺有些不耐煩:“怎麽了?我記得……”他對比了一下腦内數據:“監聽班的?”
廣播存在着“難以監管”的問題。這東西的技術含量實在是太低了,随便哪個掌握方法的人在随便哪個荒野聚居地裏随便找一些廢品,就能自己做一個可以工作的廣播器材出來。而大範圍布置電磁波幹擾,又有可能會影響到自己的正常工作。
所以,庇護者們對那些普通的廣播客,一直采取聽之任之的态度。
他們真的想管,也沒精力去一個個管。
但也不能真的完全不管就是了。
人類基因庫存在的目的,就是延續“人類”這一物種。人類種群存續,是戴森原則所承認的唯一義務。
而與人類基因庫力量爲敵,就是阻礙人類延續的大業。
每一個俠客都是毫無疑問的反人類主義者。
而每一個廣播客,都是潛在的反人類主義者。
他們的存在,會威脅到人類的生命安全。是以在戴森原則延伸的邏輯之下,庇護者們有權将他們清剿掉。
是以,每一個領主手下,都會有那麽一支小隊,專門負責監聽。
一個地區的廣播客數量永遠是有限的。按理來說,一個人就應該可以監聽好幾個頻道了才對。
之所以是“小隊”,是因爲這些就監聽者的義體化程度不會太高。這卻是避免有人的廣播信号經過特殊轉碼器的轉化之後,變成某種蠱毒——畢竟世人都知道,如今的計算機技術标準,都是包括“那個人”在内的那些人參與制定的。
新一代的内功高手,也用着“那個人”編寫的教材。
而“那些人”當中出現了俠客,就意味着如今根本就沒有絕對安全的輸入口。
什麽輸入口都有可能成爲入侵的來源。
而義體化低,也還有一個好處。那些負責監聽的家夥就算是被廣播中的歪理邪說所感染,也不可能造成巨大的破壞。
人類肉體實在是太弱了。
隻不過嘛……
對于大部分基因庫武裝力量的軍官來說,負責監聽班,往往就意味着“坐冷闆凳”。
巴爾博老爺幾乎不記得這個可憐的家夥了。
那個事務官低聲說道:“先生,我們監聽到了一個不安分的家夥。他在播報我們的軍隊動向。”
“啊?”巴爾博老爺有些疑惑:“這是什麽蠢貨?不……不對。現在怎麽就連這種蠢貨,都敢出來嘲諷我們了?”
他眼底已經出現了一份文字報告。他按照這份報告,找到了那個廣播頻道。
巴爾博老爺走到窗前。
他确實聽到了報告裏所描述的内容。這個廣播的主持,正在放送他們松鷹城軍隊的人數、分部位置、密度、載具的數量與位置、飛行器的型号乃至肉眼可見的無人機密度。
這些都是可以靠視覺插件快速目測估算的。視覺插件會将觀測到的景象區域整齊的分割成無數等大的方塊,然後随機抽樣,計算部分方塊之中人數的平均,再根據一系列複雜的統計學算法,得出一組盡可能接近真實的數字。
這并不是無用的情報。
庇護者的組織度再怎麽高,也無法突破物理上的限制。分散的部隊想要集結,也是需要經過移動。而每一個士兵的義體,也是标準化的東西,速度也是可以測算的。
而受限于距離、天候、地形、士兵義體狀态,在荒野上能夠選擇的戰術也并非無限。
這種程度的情報,至少可以告訴收聽者,松鷹城軍隊在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裏有可能會怎麽行動、可能會在荒野擺出什麽樣的陣勢。
“真是受不了。”巴爾博老爺敲了敲後腦勺:“本格爾閣下的死,确實是讓一些有害菌類蠢蠢欲動了啊。”
在這一句話的功夫裏,他已經調取了整個城市所有部隊的分布情況,然後與廣播之中描述的部分進行對比。
由于大地是弧面,所以一個人不管站得多高,都會看到“地平線”。遠方的景色會被大地所遮擋——而這個距離,往往隻有幾公裏到十幾公裏的樣子。
更别說,這個城市裏還有巨型建築。
巴爾博老爺很快就依靠算法,反推出觀測者可能所在的位置。
接着就是調取衛星圖像。
“嚯,還真是。”他搖了搖頭:“工業級義體?好好的工人不當,卻來當反人類份子……”
事務官低聲道:“我們希望能夠再次上報……”
“不用了。這家夥的行爲是協助俠客,明顯危害了他人的生命安全,違反戴森原則無誤。”
并非任何庇護者陣營的人都可以任意宣判他人失去庇護。許多過于明顯的行徑——比如殺人、盜竊,可以直接由系統自動判定。
但是“廣播”這種行爲卻隻是處于“線”上,隻能由至少有人類基因庫官方身份的幹部來定奪。
“向幹部本人效忠的人”也可以算入其中。
在戴森原則的體系之中,向某人效忠者的一切行爲,都由效忠對象來負責——簡單來說,如果效忠領主的某人違反了戴森原則,那麽這就等若是領主自身違反了戴森原則。
當然,當然,這隻是一個比喻。
這種事可從沒發生過。
在得到了領主輔官的認可之後,事務官點了點頭,道:“距離那個廣播人兩公裏的地方有一個防空炮營地。裏面有一支武者小隊正在休整……”
“不不不,怎麽能這樣呢?這個廣播多播放一分鍾,我們就要多承受一分鍾的羞辱。”巴爾博老爺聲音之中有一絲愠怒:“他不是渴望閃耀的俠義嗎?賞他一發中近程戰術導彈,讓他成爲今夜最閃耀的人吧。”
事務官覺得有些奢侈到浪費,但沒說什麽。
而巴爾博則透過衛星的光學監控,注視着那個工業機械。
大概是因爲戰術導彈點火的動靜比較大吧。那個廣播客好像發現了什麽。他轉過身,邁起自己那短得可笑的步幅,加速跑動起來。
那可是不怎麽考慮移動的工業義體。
“啊,各位親愛的聽衆朋友,由于一些原因,我不得不終止本次放送了。最後,我要唱一首歌,送給所有此時此刻在關注着‘俠義’的朋友。一首A Las Barricadas(到街壘去),一直以來謝謝大家。”
巴爾博看着那個跌跌撞撞如同某種節肢動物的工業義體,隻覺得滑稽。
中近程的戰術導彈并非直擊,而是先升空,然後再根據系統預設的目标修正彈道。這個過程确實需要一點時間。
但工業義體的移動速度,最多也隻能讓這個時間延長半秒吧。
剩下的一點時間,就看這個家夥表演的滑稽劇好了。
“Negras tormentas agitan los aires【黑風暴在空氣中激蕩】nubes oscuras nos impiden ver【烏雲遮蔽了視野】Aunque nos espere el dolor y la muerte【即使痛苦與死亡在前方等待】contra el enemigo nos llama el deber.【使命召喚着我們與敵人戰鬥】El bien más preciado es la libertad【最爲珍貴的莫過于自由】hay que defenderla con fe y valor.【以信念和勇氣我們必将捍衛它】……”
一直到視野被光填滿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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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在那個陌生廣播客廣播松鷹城軍隊動向的時候,向山就站了起來。
他看着單殺王。單殺王則緩緩搖了搖頭。
向山怒道:“趕不上?”
“不可能趕上的。而且就算趕上了,也不過是把自己送到敵人火力覆蓋區而已。”
向山聽着這一首古老的歌,一言不發。
“……A las Barricadas!A las Barricadas!【到街壘去!到街壘去!】por el triunfo de la Confederación.【爲了聯合的勝利!】……”
這一首歌最終戛然而止。
而老螃蟹的最後一句話,則撞碎在電離層上,落入大地,落入不知道多少人的天線之中。
“一身廢鐵換一發戰術導彈,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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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