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卧忘其年,三光沉淪性自圓。
段真拖着一身疲憊的心神,盤坐在第三層書櫃的階梯旁,徹底睡去。
周遭輕靈無盡的白霧氣流,緩緩纏繞而過,頭頂的重重虛空,微綻玄光。
惬意自得,怡然安甯。
這是段真入睡後,潛意識深處升起的直觀感受。
是故,他做夢了。
按常理而言,如他此番接近周天的修爲,早就是精元穩固,體魄雄渾。
加之接近至誠之道的心靈境界,若要入睡,完全能做到不起一絲雜念,直接陷入最深層次的睡眠。
可不知是何緣故,他卻極爲違背常理般做起夢來。
呼呼呼呼!
白霧氣流在周身打着旋渦,掀入高到不可見的更上層。
而它轉動一番後,又圍繞着段真旋轉,似是有些意外。
“叮!”
一聲極細微的脆聲回蕩,白霧打着旋飄落而下,從第三層書櫃中離去。
沒多時,它便托舉着一塊三尺紫鏡,緩緩從下層書櫃升來。
而在這短短的間隙裏,本是靜默盤膝的段真,身體已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
他似乎在夢中,經曆着什麽難以想象的變故。
本是輕松惬意的神情,浮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猙獰。
輕靈白霧見狀,立馬将托舉着的紫鏡,放置到了段真面前。
嗖嗖嗖!
鏡面霎時閃過一絲流光,湧動出一幕幕段真此刻的信息。
最終,信息停駐,輕靈白霧飄搖而上,似乎在盯着鏡面,細細着。
【特殊類狀态:基因鎖第四階初期(心靈之光進度99%)注意!心之壁正在凝聚,演化100%後将徹底開啓下一階段基因鎖!】
白霧一抹,就将其餘的訊息遮蔽,隻顯露出了這一個獨屬于段真的特殊類狀态。
其代表了心靈之光的徹底成型,也是開啓第四階中期的必經之路。
而本能水到渠成般衍化的心靈之光,此時卻停滞在了最後一絲。
嗡嗡嗡!
就在這一瞬間,段真僅有些許猙獰的神色,突然變得更加邪異莫名。
他筋骨倏地爆響,皮肉泌出裂痕,連七竅都溢出鮮血。
而與此同時之間,那紫鏡映照的特殊類狀态,竟是開始了倒退!
本是百分之九十九的進度,眨眼間就減少了一分,緊接着,倒退地愈發急速。
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八十…
最終,那進度停在了百分之五十一,終于停下了倒轉的腳步。
而段真的身體也停止了碎裂,猙獰狂暴的神情稍稍恢複了些許。
“呼呼呼!”
輕靈白霧繼續托舉着紫鏡,似是有些擔憂,卻也沒能做出更多。
漸漸地,那鏡面上浮現出一幕幕畫面,似乎是段真正在經曆的事。
……
混亂,眩暈,搖晃。
視線仿佛被無止境的放大,又在極快速的拉回。
穿過一重重光明無盡的浩瀚海洋,驟浪翻湧,登臨到一座巨大見不到盡頭的平台内部。
旋即,天翻地覆。
“這是在哪裏?”
段真睜開了雙眼,入眼處是一個并不寬敞的山洞,頂部有鍾乳岩懸垂,中心處是一塊石台,石台上似乎趟着一個模糊的身影。
潺潺流水聲從洞穴後方傳來,忽有人聲響起,令他下意識循聲看去。
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很溫柔,如同清風拂面。。
她似乎氣息有些急促,呢喃地說着一些混亂的話語。
段真定睛一看,那石台上的身影清晰了一分,聲音便是從那個方位傳過來的。
“女人?”
段真皺起眉頭,按了按眼球。
他此刻離石台并不遠,僅隻有十多米罷了。
可視線卻是一片模糊,仿佛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霧。
“我這是怎麽了?”
段真感到有些疑惑,剛要有所動作,就覺得周身一陣抽搐。
旋即,如海浪呼嘯般的痛楚,驟然而起。
“哐當!”
他措手不及之間,整個人猛地跌倒在地上,緊接着,身上的一件鬥篷般的物品,也同時滑落了下去。
“誰!什麽人?”
就在這時,石台後方立馬響起一個少年的聲音,帶着濃郁的緊張和戒備。
而在聽到那聲音的瞬間,段真也不由一驚。
方才自身在這站了幾乎五六個呼吸,竟然沒有發現那石台後還有另一個人。
這惡魔段真的肉身,怎麽變得這般遲鈍了?
莫不是他渡心魔劫的這段時間,這邊又出了什麽事?
“你…你是什麽人?!怎麽進來的?”
然而也沒等段真多想,那道少年的聲音便越來越近,很快就走到了他面前。
蕭炎。
看着眼前這個面容清秀,目光中開始有着絲絲精氣的少年,段真突然徹底明白了自身所處的環境。
原來惡魔段真在自身渡過心魔的時間段内,便一直呆在這個山洞裏。
“縱使處于混亂瘋狂之中,也沒有出去殺戮釋放,看來我的本心也不壞。”
段真念動間就想通了一切,當時他在青淵地界入劫時,這邊也同時陷入心魔爆發狀态,是故兩方再次失去了念頭同步之能。
不過不知是因本性并不混亂的緣故,惡魔段真依舊老老實實,甚至連隐形鬥篷都沒有扯下。
還是他在入夢之後,念頭徹底入駐此身,才導緻了這一下的變故。
一念至此,段真不由搖頭一笑。
既然念頭再次歸一,這心魔,當要徹底渡完。
“你笑什麽!究竟是何來曆?!”
而站在一旁的蕭炎,見得段真突然發笑,立馬捏緊了拳頭。
若是沒有方才那道聲響,他甚至都沒有發現眼前這個男子。
自己找的這塊洞穴可是經過一番詳細勘測,并且做足了遮掩,怎麽會有人在這個時間點找來。
而且…眼下這個男子周身正散發着一重重隐晦的氣息,仿佛比這魔獸山脈内的諸多魔怪都要可怕。
“莫不是這女人的仇家?”
蕭炎突然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躺在後方石台上的雲韻,心裏頓時升起一絲慌張。
别人不知曉,他可是親眼看到這女人和那頭紫晶翼獅王酣戰的。
那畜生可是鬥皇級别的恐怖魔獸,而這女人雖然沒能敵過,但最少也是同層次的超級強者。
鬥皇的仇家?
想到此處,蕭炎心神微微沉入,欲要呼喚藥老。
此時他僅是一個鬥者,根本無力應對。
可就在這一瞬間,沉默了一會的段真,突然将視線徹底落到了他的身上。
呼呼呼呼!
霎時間,風聲驟起,似乎是從洞穴外部沖湧而來。
而蕭炎隻感覺這個神秘男人的眸中,如有一重重幽暗光線,僅是一眼,就讓自己墜入無邊深淵。
吼!!!
他耳邊似乎出現了無數煉獄魔獸的嘶吼哀鳴,整個肉身乃至魂魄都産生了極大的恐懼。
“不…不可能…”
蕭炎轟地一聲跌倒在地,仿佛陷入不可逃離的旋渦,心神都恍惚起來。
僅是一眼,這個神秘出現的男人僅是看了自己一眼!
“借用你們的地方,十晝夜後,我會離開。”
段真伸手扶住心神失守的蕭炎,踏步走到了石台之上。
他看着已經醒來,瞪着眼盯着自己的女子,微微搖頭。
雖然從未見過對方,但見到這山谷,見到還隻有鬥者層次的蕭炎,以及此刻這女人體内那一股特殊的藥力,一切便徹底明朗。
這便是和這個階段的蕭炎有過一次短暫相遇的鬥皇強者,雲岚宗雲韻。
看着對方吹彈可破般的俏臉,以及那豐韻有緻的身軀,段真便伸手一揮。
“轟!”
一道猩紅血氣霎時從他的指節中沖出,托住了這個女子,将其吹落在蕭炎身旁。
而緊接着,段真翻身坐到石台之上,周身筋骨皮肉轟然炸開。
他的一根根肌肉纖維猛地刺入地面,深紅的鮮血化作薄膜覆蓋體表,似蟲繭一般,将整個人徹底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