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這樣！”

白歌也呆在了原地，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剛才段真擡掌打出玄元無極印，那股威勢直如天災，宛若末日。

他差點都吓到昏阙，可就是這般恐怖的力量，竟然都阻止不了一個普通小女孩進去電話亭？

收容物竟然這麽古怪？

“比拟大道，不可阻攔……”

段真面色不變，反而有些釋然。

眼下這個電話亭，雖然看似普普通通，但核心深處卻蘊含着這一方諸天萬界的法理道則。

之所以是如此尋常的模樣，僅是因爲他目前境界太低，看不出來罷了。

也許等待境界提升，這電話亭在他眼中便又是另一番模樣。

就像主神空間裏的那顆大光球，看上去僅僅隻能發光，但卻能肆意穿梭萬界，背後還有一尊至高主神。

“這種東西，有些像……”

大邪王打量着電話亭，突然靈光一現，扭頭看向段真，遲疑道：“有些像青淵地界的怪異。”

“怪異麽…”

段真微微颔首，想到了地界自古以來的怪異災禍。

不可毀滅，無限複生，遵循規則行動。

即便是他成爲齊乾坤的唯一弟子、諸多隐秘卷宗之後，也沒有發現徹底解決怪異的方法。

與這電話亭相比，都是無可解釋。

“你怎麽看？”

想到此處，段真突然拍了拍站在一旁發呆的白歌，露出一絲笑意。

這收容物再怎麽不可理解，卻也是眼前這位天命之子具現的代價。

他很想聽聽白歌的意見，或許能有什麽發現。

“我…”

白歌回過神來，被段真的問題弄的一窒。

稍微一想，這東西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啊！

從頭到尾，他就具現了兩次，第一次弄出了黑色領結，第二次弄出了這個電話亭。

領結雖然危害不大，但也和電話亭一樣無法銷毀。

可電話亭截然不同，隻要進入其中，拿起話筒就會人間蒸發，這還了得？

“要不運用世俗的力量，先把這一塊清空？”

白歌看了看遠處巨大的時代廣場廣告牌，電子屏正閃爍着當下熱門的米國明星。

雖然這些人都不是華國同胞，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們因爲誤入電話亭而消失。

“沒用，我之前早有嘗試，但這一塊像是被莫名的因果律籠罩，尤其是這個電話亭，似乎如同吸引力源頭一般?自動把人聚攏過來。”

大邪王直接否決，指了指遠處走動的人群：“除非你把整個美洲大陸的人都殺了?也許有用。”

“都殺了？”

白歌被大邪王淡漠的語調吓了一跳，他稍稍遠離，靠近段真，小聲道：“師父如此自若?應該已經想到辦法了吧？”

“沒有意義。”

段真搖搖頭，沒有直接回答白歌。

他自然明白大邪王的意思?既然這電話亭會不斷讓人消失?那麽若周遭再無任何一人?它還能憑空變人不成？

殺人隻是玩笑?把這些人送走就行。

他大可以施展手段?把整個美洲大陸的人轉移。

至于直接放逐電話亭?方才他已經嘗試過了?無法撼動。

可這樣做根本沒有意義，他想要的?是解決這個古怪的收容物，或者是找到其中能夠破自身困境的辦法。

青峰曾說給他一個機會?思前想後，這個機會應當就是在這些收容物上面了。

“量劫何意？”

突然間?段真看向白歌，問出了一個問題。

“嗯？”

白歌一愣?感覺一頭霧水，但馬上想到段真當時一眼看穿了自己夢境裏的事，不由明悟：“師父是說我腦海裏的新洪荒大陸麽？那隻是我的幻想，做不得數。”

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腦洞裏的幻想世界，無事時自娛自樂還行，但真要拿出來讨論，實在有些臊的慌。

“說說看，虛幻塵埃未必不能成爲真實，若有一日你真的化虛爲實，作爲造物主，你覺得量劫代表什麽？”

可段真卻沒有任何玩笑的意味，仿佛在讨論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當日他擁有無窮神力，加上白歌剛剛獲得異能，須臾之間被他捕捉到了一絲腦洞裏的場景。

雖然後來再也看不見了，但也不妨礙他的推演。

也許終有一日，那神話傳說裏的洪荒世界，會被眼前的白歌真正開辟出來。

“量劫麽…”

見到段真如此重視，白歌也才收起了心起，思索了很久才開口：“我在幻想的時候，總覺得生靈修煉格外簡單，尤其是那些先天生靈，生來就是與天地同壽，無災無難，而且會随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這根本不公平。長久下去，天地間的一切資源都會被這些先天生靈把持，後天生靈根本沒有辦法出頭。”

“不錯。”段真點了點頭，對于那種世界，尋常生靈想要成長，确實很難。

“所以我想了一個辦法，就是制造一次針對所有生靈的劫難，劫難一起，天機混淆，先天生靈也會被劫氣迷失心智，而天地氣運也會垂落大地，各種各樣的機緣都會不斷湧現，造就一群群有希望逆轉而上的生靈。這樣，或許更加公平。”

白歌越說越自然，把他對量劫的做法說了出來。

他腦海裏的新洪荒大陸，如今正好處于龍鳳初劫時代，兩大種族被劫氣籠罩，戰的天昏地暗。

“而對于更強的生命體，我還制造了一個無量量劫，威力更大，任何人都不能避免。”

白歌撓了撓頭，終于說完。

話語間他還沉下了心思，了一番腦海裏正在咆哮天地的龍族始祖。

微微彈指，就将那條大到能盤旋整座周山天柱的始祖之龍彈暈。

反正腦洞裏的東西放到現實連一顆塵埃都比拟不了，他作爲腦洞主宰，一切全憑想象。

“無量量劫…”

段真聽着白歌的話語，眼眸中仿佛閃過茫茫劫氣，無窮生靈、億萬神魔掙紮其中，不可解脫。

有萬劫不朽的聖人在劫難逃，跌落塵埃。

也有微末蝼蟻從劫氣裏掙脫，沖霄而上，化爲神聖。

“這一界的收容物，或許就是劫數。”

這一刻，段真盯着遠處的電話亭，若有所悟。

任何東西都有存在的意義，不可能沒有道理。

他有同身之劫，此界收容物若猜測沒錯，亦是劫數。

青峰的那句提點之語，此刻在他心中越來越清晰。

“我給你一個機會。”

他擡頭看向天空，仿佛跨過無窮時空，看到了一個清冷又帶着一絲哀怨的女子。

既是劫數，自然要以身入劫。

不入其内，如何明白其真意？

“他日若再相見，我希望你已經美夢成真。”

段真做出決定，便灑然一笑，再次拍了拍白歌的肩膀。

下一刻，他伸出手掌，人形大邪王化爲湛藍流光，流入他的體内。

旋即，還沒等白歌反應過來，他便站在了那座電話亭外。

“師父！”

白歌正愣了愣神，就看到段真已經拿起了話筒，放到了耳旁。

他隻覺得段真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籠罩，刹那之間，消失不見。

“叮鈴鈴！”

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是，這一次電話亭卻響了起來。

明明是懸落的狀态，卻仿佛有電話打來。

“這…”

白歌遲疑了一會，左顧右盼，發現四周的人再也見不到那座電話亭了。

他頓了頓，吞了口口水，走到電話亭前。

聽着未知的鈴聲，看着懸落的話筒，他伸出手，接了下去。

神奇的是，他剛拿起話筒，那道鈴聲就戛然而止。

“喂…”

久久無人說話，白歌下意識喊了一聲。

緊接着，他也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籠罩，霎時消失不見。

哐當！

流離的塵埃，漸漸湧起。

在他消失之後，這電話亭如同耗盡了所有力量，被歲月腐蝕，緩緩化爲無形。

往來的人群，熙熙攘攘。

卻沒有一人看到這詭異的場景。

這個世間，又少了兩人，無人問津。

……

“滋滋滋。”

清幽的光影，将火爐灼熱，化爲一道道煙塵。

青峰側着身子，素手輕撫臻首，發絲垂落，眼前微微黯淡。

“這就是你的選擇？值得嗎”

身後有男子溫潤的聲音響起，這個聲音，青峰聽了無數年。

“我不知道。”

青峰頭也沒回，兀自照看着丹火。

……

“話說四十一個諸天之内，再無任何人能超脫，陳昂，你化身衆多，覺得哪些人有希望？”

大道之上，不可知之地。

萬界樓中。

周陽看着一旁默不作聲的沈煉，搖搖頭，朝着另一邊的青年發問。

這人便是陳昂，也是一位名聲在外的存在。

超脫之前，他便化身衆多，在自身那一方諸天萬界興風作浪，尤其喜歡研究各種各樣的稀奇古怪之事。

超脫之後，雖看似收斂了些，但那股研究之心依舊濃烈。

“先天五太那兩個有一成機會，不過那方世界的未來世正在重新修改，不知其未來世的大道之主安其生能不能重塑一切。”

聽到這個話題，陳昂眼前一亮，似乎來了興趣。

“青玄大界的朝小雨，有一成機會，具體如何，還得看沈道友的選擇。”

陳昂看了一眼一旁默不作聲的沈煉，繼續說道：“至于下一個麽，藍白界的白歌和青峰姑娘也是一成……嗯？”

話未說完，不僅是陳昂頓了一頓，就連周陽和沈煉，還有站在萬界樓外的那名諸天混沌寶珠的主人都有些詫異。

四人氣機變化，這一處萬界樓照徹無窮不可知之地一角，直直将未知化爲真實。

“青峰姑娘有大心氣。”

陳昂眼神越來越亮，眼眸中閃過一重重諸天萬界之景，一道道化身随着念頭落入四十一個全能宇宙。

很顯然，青峰的一個做法，真正勾起了他的興趣。

“也隻再增一成。”

沈煉搖了搖頭，陳昂看的到，他自然也看的到。

“你可别亂來。”周陽看着陳昂分化無窮化身，提醒一句。

這位道友的名氣很大，做法也時常無得放矢，他忍不住提醒。

“放心，我自有分寸。”

陳昂毫不介意，眼中開始演化一重重鴻蒙化生之景。

随後，他又繼續說着之前的話題：“其他諸天萬界，還有幾人有一成機會……”

三人話語很慢，時而有所思有所想，但站在萬界樓外的諸天混沌寶珠男子，卻一直沒有說話。

他周身環繞着未元之氣，無數非想非非想之物生滅流轉，眼眸卻看向了藍白界。

他沒有看向陳昂論斷的青峰，也沒有看向白歌，卻看向了一個環繞着湛藍光暈的男子。

“段真…”

諸天混沌寶珠主人心裏默念，旋即微微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