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春來，寒來暑往，誅仙陣中琴音不曾斷絕。

十二金仙誦《黃庭經》，念清心咒也成了習慣。

經不離心，咒不離口，守道護心。

魔頭在側，魔音在耳，他們都在入魔邊緣動心忍性，苦習誅仙劍陣不辍。

師兄弟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把，從入魔邊緣拉回，長出一口氣，心性又有精進。

最後，大家都淡定了，入魔算什麽，天天入魔，入魔真不算什麽。

如摔一跤，起來拍拍土，繼續上路。

一道清影落在了陣中。

一衆弟子微微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這人原來是他們老師，神經确實已經夠粗大。

本已恢複平靜冷着臉的通天教主臉有些繃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他從這些弟子的反應和眼神中得出了一個結論，他的弟子好像已經把他給忘了。

至少這段時間應該沒記起過。

他又哪裏知道他的弟子過的是什麽生活，連心魔都應付不過來，哪裏還有心思記挂他這個負氣出走丢下他們的師父。

“弟子，弟子，弟子，拜見老師，老師聖壽。”

參差不齊，反應不一，拜倒了一地。

誠意也就那樣吧。

他還能說什麽，“都起來吧。”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聲音逐漸少了聖人威嚴。

如果他問石矶，石矶一定會告訴他，從他走下雲床的那一刻。

聖人坐在雲床上，高高在上，其他人隻能膜拜仰望甚至看不清臉時，他是至高無上的聖人，當他走下雲床，走到你面前，跟你說話，跟你商量，跟你争執，跟你生氣的時候，他隻是人。

天道鴻鈞之所以令衆聖敬畏，是因爲非天地大劫鴻鈞不出，他們連他面都見不到，更重要的是，他已入無極，是道，而不是人。

鴻鈞是天道，而天道不是鴻鈞。

道祖留下的這一句話極有深意。

“見過教主。”

石矶稽首。

通天教主略顯不好意思的拂了拂衣袖，“琴師不必多禮。”

龍吟聲起，鶴鳴陣陣，九龍拉辇從西方天邊而來，瑞氣萬道，氤氲遍地，闡教一衆弟子出廬篷迎接。

在這一點上，元始天尊要比通天教主老道的多，聖人排場，聖人威儀，加上巍巍昆侖，玉虛宮的神聖，他高高在上，弟子匍匐在下，他從不跟弟子親近，也沒人能猜到他的心思。

所以，他一直是那個天一樣高天一樣大無所不能的玉虛聖人。

闡教弟子心中的師尊。

比起師，他更尊。

一聲牛哞，紫氣浩蕩三萬裏。

異香撲鼻，蓮花盛開遍天地。

東西方聖人如約而至。

界牌關被浩瀚聖人氣象淹沒，凡人如入仙國，仙人如臨聖境。

四聖共赴誅仙，唯誅仙陣中一方淨土，聖人氣象難入，不僅是因爲誅仙陣本身。

更因爲這裏也有聖人。

通天教主眼神複雜，有再次見到元始天尊的恍如隔世，也有看到老子不出意料又一次站在元始天尊一邊的黯然。

“琴師以爲該如何應對？”

通天教主沒有看石矶，石矶也沒有看通天教主，二人都看着四聖氣象如海斑斓的五彩天空。

“大老爺和接引聖人善守，不可破，二老爺與準提聖人，是我們主攻的對象，道祖老爺既然說過誅仙劍陣非四聖不可破，那便不會有錯，我們隻要阻住一聖，或誅一聖，誅仙劍陣便不可破。”

通天教主收回視線，看了石矶一眼，神情複雜。

石矶恍若不知，接着道：“二老爺與準提聖人之間，我提議再誅二老爺！”

通天道心一顫，在心裏打了個趔趄。

“不行！”

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石矶恍若未聞接着解釋道：“二老爺盤古幡失落，又是新成聖人體魄，應該比準提聖人要弱的多，如無意外，二老爺護體之寶會是中央戊己杏黃旗，而準提聖人的護身之寶會是青蓮寶色旗，二者同爲五方五色旗，應該是同一等級靈寶，比之大老爺的天地玄黃玲珑塔與接引聖人的十二品功德金蓮要弱一籌……教主以爲貧道說的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