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輪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質問蘇揚在這個時候要丢下她,要知道她是被蘇揚等人劫持而來的啊,她待在蘇揚等人身邊的危險程度不會比吐蕃人派人殺的低多少。
蘇揚正要問她是一個什麽想法,這時彭九斤拄着拐杖來到帳篷外說:“校尉,吐蕃大隊人馬來了,距離此地最多不過五裏,王将軍讓你過去一下!”
蘇揚聽到這個消息也顧不上征求月輪的想法了,他起身交代月輪:“準備一下,跟我們迅速撤離!”
他說完就走出帳篷來到火堆旁邊,對王孝傑抱拳道:“王将軍,劉将軍沒了,在這裏将軍的軍職最高,接下來如何行事還請将軍示下!”
王孝傑思索一番說:“吐蕃人距離我等不遠矣,我等必須立即撤離,以這種地形騎馬跑不起速度來,還很容易馬前失蹄造成人員傷亡,有很難擺脫吐蕃人的追擊,本将的想法是丢棄馬匹和其他不必要的辎重,隻帶禦寒衣物和少量食物及水,咱們不按原定計劃走了,直接翻過旁邊這座山,吐蕃人也不容易發現我們的痕迹,你覺得呢?”
在這幾天裏,蘇揚的種種表現已經讓王孝傑不知不覺中把他當做一個身份相等的人,因此在說出自己的想法之後還不忘征求蘇揚的意見。
蘇揚聽完說:“将軍如此安排甚好,卑職還建議把所有馬匹沿着這條路往前驅趕,它們能走多遠算多遠,總能耽擱吐蕃追兵一些時間!”
王孝傑當即下令:“好,就如此決定了,所有人一起動手把需要丢棄的辎重都馱在馬背上,讓馬匹馱走,都加快速度!”
除了月輪公主,所有人都開始動手收拾東西,就連受傷最重秦大石也搭把手。
衆人很快收拾完畢,王孝傑、彭九斤等人去驅趕馬匹沿着他們原本準備前進的這條路繼續向前走,每匹馬都被狠狠抽了幾鞭子,一匹匹戰馬吃痛,都嘶叫着馱着辎重沿着這條路飛奔而去。
蘇揚走到月輪公主面前,“唰”的一下拔出了匕首,月輪公主花容失色,連退三步,但被蘇揚一把抓住手臂,匕首一揮,捆綁她手腕的繩索被割斷了。
“我們打算在吐蕃追兵殺來之前翻過這座山,從現在開始,沒有人專門看押你,你若想跟着我們走,就走進隊伍中間,總少不了你一口吃的,你若是受不了了,中途随時可以離開,也沒有人會去追你!”
蘇揚說完轉身就走。
月輪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十幾秒後邁開了腳步,跟在了山上的隊伍當中。
王孝傑扭頭看了看,見蘇揚把劉審禮的屍體背了起來,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思考了一下,對衆人下令:“本将在前面開路,其他人依次跟上,霍撼山斷後,若有追兵至,立即禀報!”
蘇揚聞言說:“将軍,卑職來斷後,讓霍撼山背着秦大石,這樣行軍速度快一些!”
王孝傑一看秦大石這個重傷員,如果讓他自己走的話,的确會把整體行軍速度拖慢,隻好答應:“那行,霍撼山你來背秦大石!”
彭九斤忍不住多一句嘴:“校尉,人都死了,還背着屍體作甚?多耽誤事啊,随便找地兒挖個坑埋了吧!”
蘇揚眼睛一瞪:“就你廢話多!劉将軍好歹官至工部尚書、檢校左衛大将軍。無論如何,我大唐将軍的遺體也不能落在吐蕃人手裏!小爺就算背着一具屍體也不會落在你身後,要你叽歪歪?咱們這些人經曆九死一生才走到這裏,就算是死也要回到大唐的國土上,一個都不能少!”
彭九斤被蘇揚罵得縮了縮腦袋,灰溜溜跑到前面去了。
蘇揚把劉審禮的屍體牢牢綁在自己背上,拔出橫刀砍了一截樹枝做木杖,上山時可以借力,隊伍在王孝傑的帶領下很快離開并沿着遍布亂石和灌木的山坡向上爬去。
山坡上不僅亂石嶙峋、灌木雜草叢生,還生長着許多荊棘,在前面開路的王孝傑拔出戰刀一邊砍倒攔路的荊棘,一邊趕路。
月輪畢竟是一個女人,估計也沒有爬過這麽陡峭的山坡,下盤不穩,好幾處差點摔倒。
在她身後的蘇揚有時上前推她一把,讓她可以節省一些力氣,但這樣還是不行,她的速度越來越慢。
“豬頭,你過來!”
耿長生聽見蘇揚叫他,轉身走回來抱拳道:“校尉有何吩咐?”
蘇揚把木杖遞給他說:“你胸口的刀傷長,使大力容易撕裂傷口,所以我這些天都讓你坐闆車和騎馬,也沒有讓你參與厮殺,但我知道你小子的情況,不能使大力,小力氣還是可以的,這個給你,你在公主的前面用這個拉着她走!”
“行!”耿長生接過木杖答應一聲,就走到月輪的前面把木杖伸過去,“公主,俺拉你!”
月輪抓住木杖的一頭,點點頭:“多謝你了!”
耿長生憨憨一笑,“不用,你要謝就謝校尉吧!”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蘇揚停下腳步轉頭一看,隻見西南方的三裏之外出現了一條火龍,山風吹來一陣陣的斷斷續續的馬蹄聲和戰馬嘶叫聲。
“豬頭,向上傳話過去,吐蕃人追來了!”
“諾!”
不一會兒,王孝傑的命令傳過來:“所有人都不許發出聲響,繼續趕路!”
衆人抵達山頂的時候,吐蕃追兵已經抵達了蘇揚等人先前宿營的位置并開始查看屍體。
“停下來歇息片刻!”
聽到王孝傑的命令,衆人都停下來休息,霍撼山把秦大石放下,蘇揚也把劉審禮的屍體放下來,又爬上一棵樹上觀察吐蕃人的一舉一動。
吐蕃騎兵們手上的火把将一片狼藉的臨時營地照得通亮,營地周圍的樹林内也到處都是吐蕃兵卒,他們正在四處搜索。
沒過一會兒工夫,一些吐蕃兵士擡着一具具屍體從樹林走了出來,屍體很快被并排擺放得整整齊齊,一共十一具。
一個吐蕃百戶長逐一檢查了屍體上的傷口,起身走過來向悉多禀報:“将軍,他們都是被一箭斃命,其中三個人被射中胸口,可能當時沒死,後來被人補刀殺了,還有四個人被射穿頸部,四個被射穿了腦袋,以卑職的經驗來看,此乃一人所爲!”
悉多的臉色變了,“貝是我吐蕃國第一神射手,竟然連他都死在了對方一箭之下,此人的箭術隻怕已經通神了!”
旁邊一個吐蕃官員面露擔憂之色:“将軍,貝是大論手下猛将,七勇士之中,他排名第二,深受大論信賴和倚重,現在他死在這裏,大論那邊不好交代啊!”
悉多臉色凝重,他深吸一口氣說:“因此更不能讓他們逃脫了,無論花費多大代價,也要把他們全部留下來!他們的行蹤去向确定了嗎?”
“斥候正在探查!”
沒過多久,一個斥候打馬過來禀報:“将軍,馬蹄印和新鮮的馬糞顯示他們沿着這條路向東北方向走了!”
旁邊的吐蕃官員掏出羊皮地圖,拿過一隻火把照亮查看起來,他擡頭對悉多說:“将軍,此地距離唐蕃邊境已經不遠了,按照這條路的走向,應該是去往距離此地最近的唐軍邊塞綏和守捉的,到那裏的直線距離隻有大約三十裏;另外還有一個承風戍在正北方,距離此地大約四十裏左右!”
悉多思考權衡片刻,“唐人狡猾得很,詭計層出不窮,傳我軍令,斥候先行,再先派一百輕騎沿着蹤迹追下去,每隔半個時辰派人回來禀報一次!”